太陽初升，原本應該金光萬道的東方，此刻卻顯得黯淡無光。因為那裡起風了。不，那不是自然的風。
那是煞氣。
在明軍陣地的正前方，五裡之外的地平線，突然開始變得模糊。原本清晰的天際線，像是被頑童潑了一瓶墨水，瞬間暈染開來。緊接著，那墨色開始蠕動，開始升高，變成了一堵連接天地的黑色高牆。
那是塵土。是被一百二十萬隻馬蹄同時踐踏大地，捲起的漫天黃沙。這沙塵遮蔽了剛剛升起的太陽，將整個世界拖入了一種昏黃、壓抑的末日色調之中。
“乖乖……”戰壕裡，一名握著步槍的新兵，感覺喉嚨發乾，怎麼吞口水都緩解不了那種灼燒感。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堵正在逼近的“牆”。
在那滾滾黃塵之下，黑色的潮水湧現了。不是線，是麵。是海。
三十萬北元鐵騎，分成了左中右三軍，鋪滿了視線所及的每一寸土地。黑色的鐵甲反射著寒光，紅色的盔纓像是流動的岩漿。無數麵狼頭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無數隻飢餓的野獸在咆哮。
……
咚——咚——咚——
起初，那聲音很悶，像是遠處的雷聲。但僅僅過了片刻，那聲音就變成了密集的鼓點，緊接著變成了連綿不絕的轟鳴。
大地開始顫抖。
這不是修辭，是物理上的震動。戰壕裡的沙土瑟瑟落下，灑在士兵的肩膀上。放在彈藥箱上的鐵皮水壺，開始瘋狂地跳動，“叮叮噹噹”作響。甚至連固定在地上的重機槍腳架，都在微微震顫。
這種頻率，順著腳底闆傳導上來，直擊人的心臟。很多新兵的臉色變得慘白，雙腿不受控製地打擺子。這是人類作為陸生動物，麵對大規模獸群衝鋒時，刻在基因裡的本能恐懼。
在這股鋼鐵洪流麵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彷彿隻要那洪流湧過來，瞬間就會把這幾道單薄的戰壕填平，把所有人都踩成肉泥。
……
哈剌章騎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寶馬上，身披金甲，位於大陣的最中央。他被十幾萬精銳簇擁著，感受著這排山倒海的氣勢，心中的豪氣直衝雲霄。
“看見了嗎？”哈剌章指著前方那幾道顯得無比寒酸的明軍防線，放聲大笑：
“這就是我大元的力量！”“這就是征服了半個世界的鐵蹄！”
在他眼裡，對麵的明軍就像是擋在洪水前的幾根枯枝。不需要戰術。不需要計謀。隻需要衝過去！用馬蹄踏碎他們的骨頭！用彎刀砍下他們的頭顱！
“勇士們！”哈剌章拔出彎刀，聲音在千軍萬馬中回蕩：
“前麵就是那個工匠皇子的防線！”“那是漢人最後的遮羞布！”“撕碎它！”“隻要衝過這一裡地，大明的江山，任我們馳騁！”
“吼！吼！吼！”三十萬喉嚨同時發出怒吼。那聲音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馬蹄聲，甚至讓天地變色。
……
麵對這種泰山壓頂般的攻勢，明軍陣地卻靜得可怕。甚至靜得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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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擂鼓助威。沒有搖旗吶喊。隻有軍官們低沉而冷酷的口令聲：
“穩住！”“檢查標尺！”“打開保險！”“沒有命令，誰也不許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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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們死死按住新兵顫抖的肩膀，嘴裡嚼著樹根或者煙屁股，眼神兇狠：“別哆嗦！把槍托抵實了！”“把他們當成移動的靶子！別當成人！”
距離在縮短。四裡。蒙古騎兵開始加速，從慢步變為小跑。那黑色的海洋開始湧動，浪頭越來越高。
三裡。明軍依然沒有動靜。連那幾門早就架好的大炮都保持著沉默。
對麵的蒙古人開始興奮了。他們發出特有的呼哨聲，揮舞著彎刀，在馬背上做著各種挑釁的動作。“漢人嚇傻了！”“他們連炮都不敢放！”
兩裡。這是重機槍的有效射程邊緣，也是狙擊手的最佳獵殺區。但朱燁的命令依然是——等待。
……
朱燁站在厚重的混凝土觀察窗後，手裡拿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他看著外麵那鋪天蓋地的敵人，就像是在看一部史詩級的災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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