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但對於身處包圍圈中心的北元太師阿魯台來說，這陽光卻像是冰塊一樣寒冷。
風，停了。原本呼嘯的北風突然靜止，但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因為風停了，意味著戰場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硝煙味、血腥味，以及那種混合著焦糊油脂的惡臭，怎麼也散不掉。
阿魯台騎在他那匹瘦骨嶙峋、已經兩天沒喝水的戰馬背上。他的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手中的蘇魯錠長槍雖然依舊緊握，但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報——！！！”一聲淒厲的嘶吼打破了中軍大帳前的死寂。
最後一支派往北方探路的斥候小隊回來了。或者說，爬回來了。十個人的小隊，隻剩下一個百夫長。他渾身是血，背上還插著一塊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黑色鐵片，戰馬剛衝到阿魯台麵前，就口吐白沫，轟然倒地。
“太師……”百夫長從死馬身下掙紮著爬出來，滿臉都是黑色的油汙和淚水，聲音絕望得像是個看見了厲鬼的孩子：
“路……斷了。”“回不去了……太師，我們回不去了！”
“慌什麼！”阿魯台一鞭子抽過去，試圖維持最後的威嚴：“說明白！什麼叫路斷了？明軍的騎兵攔路了？”
“不是騎兵……”百夫長捂著臉，身體劇烈顫抖：“是牆！是黑色的鐵牆！”“北方……全是那種冒黑煙的怪車！它們排成了一道長城，一眼望不到頭！”“隻要咱們的人一靠近，那種管子就會噴火！就像割草一樣……全死了！全死了啊！”
阿魯台手中的馬鞭“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擡頭，看向北方。在地平線的盡頭，升騰起了一道連綿數十裡的黑色煙柱，遮蔽了北方的天空。隱約間，那種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的引擎轟鳴聲，順著地麵傳導到了他的腳下。
那是朱棣的“暴風突擊師”。那是一把鎖死了生門的鐵鎖。
……
阿魯台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作為一代梟雄，他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了此時戰場的態勢圖。但這張圖，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東麵：是大同堅固的城牆。此刻，大同的城門大開。朱燁並沒有派步兵衝鋒，而是將神機營的幾百門大炮全部推到了護城河外。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冷冷地對準了他的側翼。那是一塊堅硬無比的鐵砧。
西麵：是那片依然散發著焦臭味的雷區。雖然大部分地雷已經被牛羊和百姓趟過了，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心理陰影，讓任何一匹戰馬都不敢靠近那片土地。隻要有一聲異響，馬群就會炸鍋。那是通往地獄的鬼門關。
南麵：是陰山餘脈那陡峭的石壁。那裡隻有幾條羊腸小道，根本無法讓二十萬大軍通過。一旦進去，沒了速度優勢的騎兵就是活靶子，會被明軍的步兵一個個點名射殺。那是死胡同。
北麵：是朱棣的機械化軍團。那是鐵鎚。
“太師，怎麼辦？”身邊的幾位萬夫長和部落首領，此時已經沒了往日的囂張。他們像是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迷茫。“咱們被包餃子了！方圓隻有十裡地！人太多了，擠都擠不動啊！”
阿魯台看著周圍那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二十萬大軍。曾經，這龐大的數量是他橫掃漠北的底氣。但現在，在這狹小的包圍圈裡，這二十萬人成了最大的累贅。
戰馬受驚亂撞，互相踐踏。沒有水源，沒有糧草。每一個人的恐慌都會傳染給下一個人。他們不再是狼群，他們成了被趕進屠宰場、互相擁擠踩踏的羊群。
……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這驚呼聲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最後匯聚成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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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快看天上！”“那是什麼？！天燈？好大的天燈！”
在戰場的東南方向，借著剛剛颳起的微風。五十個巨大的、色彩斑斕的球體，正緩緩飄過大同城頭，向著蒙古大軍的頭頂壓了過來。
那是熱氣球。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這就是神跡，或者是妖術。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地麵上，像是一團團移動的烏雲，籠罩在每一個蒙古士兵的心頭。
吊籃裡。明軍觀察員李二狗戴著防風鏡，手裡拿著對講機，看著下方那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密集的人群。
“高度五百！風向穩定！”“目標密度極大！無需瞄準！重複，無需瞄準！”“開始投彈！”“給他們加點熱菜！”
觀察員並沒有扔那種笨重的鐵炸彈。而是從吊籃的角落裡，搬出一個個裝滿了黃褐色粘稠液體的玻璃瓶。瓶口塞著浸透了油脂的布條，此時已經被點燃，冒著藍色的火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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