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將這片充滿焦屍和彈坑的荒原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包圍圈內，那一座座由屍體堆成的小山，在殘陽下投射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絕大多數蒙古士兵已經丟掉了彎刀，跪在地上，向著明軍的陣地磕頭求饒。他們的眼神渙散，精神已經被那場“天火”徹底摧毀了。
但在這片跪地的人海中央，還有一小撮人站著。三千人。這是阿魯台最後的怯薛軍，也是整個漠北草原最後的硬骨頭。
阿魯台翻身下馬。他的戰馬已經累死了。他撕下戰袍的一角，緩緩擦拭著手中那桿隻剩下半截槍桿、槍頭已經被燒得漆黑的蘇魯錠長槍。
“太師……”一名滿臉血汙的萬夫長，手裡握著一把卷了刃的彎刀，聲音沙啞：“大家都降了……咱們……也……”
噗！阿魯台手中的長槍猛地刺出，紮穿了萬夫長的喉嚨。
阿魯台拔出槍頭，任由鮮血噴濺在他那張滿是黑灰的臉上。他環視著周圍那三千雙充滿恐懼與絕望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像是一頭受傷的孤狼在咆哮：
“降？”“你們見過向羊群投降的狼嗎？”
他指著北方，指著那道橫亙在地平線上的、冒著黑煙的鋼鐵防線：
“那是漢人的鐵車。”“那是吃人的怪物。”“但它們擋住的是我們的命，擋不住我們的魂！”
阿魯台猛地將長槍指向天空，嘶吼道：
“我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我可以死，但我的膝蓋，絕不跪在漢人的車輪子底下！”
“還有想做狼的嗎？！”“跟我走！！”
三千名怯薛軍，看著那在夕陽下如魔神般的太師。那股刻在骨子裡的野性，終於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嗷——！！！”他們發出了最後一聲狼嚎，舉起了彎刀。
……
嗡……嗡……五百輛蒸汽卡車並排停放，構成了第一道防線。車鬥裡，兩千支半自動步槍和五十挺重機槍，已經構築好了射擊諸元。在卡車前方，兩千輛側三輪摩托車呈扇形散開，機槍手們正在最後一次檢查彈鏈。
【001號指揮車】朱棣坐在高高的駕駛座上，嘴裡的雪茄已經燃到了盡頭。他透過防風鏡，看著遠處那股正在集結的、顯得無比單薄的黑色人流。
“四爺，他們要幹嘛？”副官放下望遠鏡，有些不可思議：“他們沒馬了，想步戰衝鋒？這距離……可是有一千米啊！”“這是自殺嗎？”
朱棣吐掉煙頭，用那雙包著皮靴的腳狠狠地踩滅。他的眼神中沒有嘲笑，隻有一種冷酷的敬意。
“這是送行。”朱棣的聲音很輕：“給一個時代送行。”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傳遍全軍：
“所有人聽令。”“這三千人，是真正的勇士。”“給他們最高的禮遇。”
“什麼禮遇？”朱棣頓了頓，眼神變得如鋼鐵般堅硬：
“全火力覆蓋。”“別讓他們……走得太痛苦。”
……
“殺！！！！”
阿魯台一馬當先。他沒有馬，但他跑得比馬還快。他雙手握著蘇魯錠，那殘破的紅纓在風中最後一次飄揚。
在他的身後，三千名怯薛軍，如同黑色的浪潮，向著那道無法逾越的鋼鐵堤壩，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一千米。這在平時，是騎兵兩分鐘的路程。但今天，他們是用腳跑。
八百米。明軍沒有開火。隻有風聲，隻有那沉重的腳步聲，隻有那為了驅散恐懼而發出的嘶吼聲。
阿魯台感覺心臟在劇烈跳動，肺部像是在燃燒。他死死盯著那輛並沒有冒煙、卻顯得最為高大的001號車。他看到了車上那個戴著奇怪眼鏡的男人。那就是燕王朱棣。“隻要殺了他……隻要衝過去……”
……
五百米。這是死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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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的手，緩緩擡起，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地揮下。
“開火。”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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