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東京。
清晨的陽光透過參謀本部作戰部長辦公室的百葉窗，在深色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帶。
石原莞爾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桌，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半小時了，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規律而單調，像在計算著什麼。
川邊正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份文件，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他已經等了十分鐘了，看到老師這個狀態，心裡隱隱不安。
當然，這份不安，其實是裝出來的，不然也不符合他這個石原高足的人設。
石原莞爾，這位被軍部內部稱為“昭和第一兵家”的男人，此刻的背影竟顯得有些佝僂。
“老師...”川邊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石原莞爾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進來吧。”
川邊正次推門進去，將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這是今早的電報。華北前線，東條兵團仍在進攻，沒有轉為守勢的跡象。”
“田代皖一郎的華北駐屯軍也在薊州增兵，河邊旅團昨天發動了三次進攻，雖然受到了支那軍隊強烈反擊，但他們仍舊在進攻。”
“還有...”他頓了頓，“武藤章大佐昨天去了陸軍省，見了梅津美治朗次官。”
石原莞爾終於轉過身。
他四十九歲，身材瘦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梅津美治朗...”他重複這個名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陸軍次官，強硬派，主張對支那全麵開戰。武藤章找他，不意外。”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翻開文件。
“陛下已經下旨不增兵，他們還想怎樣？抗旨嗎？”
川邊正次小心道：“老師，我聽說...今井清副總參謀長病了，昨晚被送進醫院。”
石原莞爾手一頓，抬起頭。
“什麼病？”
“急性胃炎，醫生說要住院至少一周，但是有消息說，他的病，很嚴重……”
石原莞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今井清，參謀本部副總參謀長，雖然態度中立，但在不擴大派和增兵派之間起著平衡作用。
他住院，意味著參謀本部的權力天平將傾斜。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十點。消息被封鎖了，隻有少數人知道。”
石原莞爾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才發現茶已經涼透，又放下。
“川邊君，”他緩緩開口。
“你知道我的戰爭理念嗎？”
川邊正次一愣，隨即恭敬道：“老師主張‘不戰而屈人之兵’，認為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應當為國家長遠利益服務。”
“對，但不全麵。”石原莞爾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巨幅東亞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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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念，是‘國力戰爭論’。”
“帝國要擴張，要生存空間，這沒錯。但要分步驟，要有戰略。”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
“第一步，滿洲。我們已經完成了，雖然還不穩固。”
“第二步，華北。這是我們未來的目標，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不是現在？”他轉身，看著川邊。
“因為我們的國力不夠。滿洲還沒消化，後方不穩，補給線脆弱。”
“如果現在進軍華北，會陷入泥潭，給蘇熊國、英、美可乘之機。”
“所以我說，不擴大，不增兵。先鞏固滿洲，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川邊正次點頭：“老師的理念是正確的，也是高明的，但很多人不理解...”
“他們不是不理解，是不想理解。”石原莞爾冷笑。
“武藤章那種人，隻想靠軍功晉升，根本不管國家長遠利益。”
“東條英機、田代皖一郎，在前線殺紅了眼，隻想擴大戰事，好加官進爵。”
“還有國內那些少壯派，被軍國主義洗腦，以為蝗軍戰無不勝，可以一口氣吞下整個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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