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晨，南都上空。
C-47運輸機穿過雲層，開始在明故宮機場緩緩下降。
陳朔透過舷窗，看著下方漸漸清晰的金陵城廓。
六朝古都，虎踞龍蟠，此刻在晨光中顯得寧靜而莊嚴。
但陳朔知道，這份寧靜維持不了多久了。
飛機輪子觸地的震動傳來，機身沿著跑道滑行，最終停穩在停機坪。
艙門打開，陳朔第一個走下舷梯。
六月的南都，空氣濕熱，撲麵而來的熱浪中帶著長江水汽的腥味。
停機坪上，幾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候多時。
除了侍從室派來的官員，陳朔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冀可綱，通情處南都站負責人。
“長官！”冀可綱快步上前敬禮。
他四十歲左右，身材瘦削，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但眼神銳利，是通情處的老牌特工。
“辛苦了。”陳朔還禮，目光掃過侍從室的官員。
“陳長官，老頭子請您先到軍委會報道，然後去招待所休息，下午再安排會麵。”侍從室的一位中校上前道。
“好，有勞了。”
陳朔點點頭，帶著萬向東、秦少聰坐進中間那輛轎車。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中山路向市區開去。
一上車，冀可綱就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雙手呈給陳朔。
“長官，這是今早從渝城總部轉來的絕密電報，沒有翻譯，按規矩直接呈您過目。”
陳朔接過文件，看了一眼。
電報用的是他親自編寫的密碼，隻有通情處的江文遠和少數心腹知道編譯規則。
他沒有立即翻譯，而是將電報遞給身旁的萬向東。
“向東，你翻譯一下。”
“是。”萬向東接過電報，從隨身公文包裡取出密碼本，開始工作。
陳朔趁著這個時間，看向冀可綱。
“冀站長，現在南都城裡，情況怎麼樣？”
冀可綱立刻回答：“長官，自從察省事變、灤平失守的消息傳到南都，全城沸騰。”
“學生上街遊行，工人罷工請願，商人罷市聲援，各界都在向政府施壓，要求立即對日宣戰。”
“《嫡係日報》《大公報》連發社論，呼籲‘停止內戰，一致對外’。民間輿論幾乎一邊倒，主戰聲浪很高。”
陳朔點點頭：“老頭子什麼態度？”
“老頭子...”冀可綱頓了頓，壓低聲音。
“表麵態度堅決，多次公開表示‘華北事態，絕不退讓’。但據侍從室內部消息，老頭子仍在猶豫，擔心全麵開戰準備不足。”
“這次召集各方勢力來南都，就是要開國防會議，統一意見。”
陳朔沉吟：“其他各方都來了誰？”
“粵省餘漢謀親自來的，帶了一個參謀團，昨天到的。”
“桂省白劍生前天到的，李德林沒來，說是要坐鎮桂省，防備日軍從海上登陸。”
“湘省何鍵大前天到的，態度比較曖昧，說話留有餘地。”
“晉省閻老西昨天下午到的，帶了趙承綬、王靖國兩個心腹。”
“紅黨方麵，主任前天到的，還有其他幾個代表成員，暫時住在招待所。”
冀可綱一口氣報完，補充道：“另外，奉軍和陝省十七路軍也都派了代表，不過人還沒到。”
陳朔聽著，心中快速分析。
白劍生來了，李德林沒來——這說明桂係內部有分歧，或者李德林對老頭子仍有戒心，不願意輕易來南都。
閻老西親自來了，這老狐狸嗅覺敏銳，知道這次會議關乎晉省安危，必須親自來摸清底細。
主任來了，說明紅黨對這次會議很重視，想推動全麵抗戰，建立統一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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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上那邊有什麼動靜？”陳朔換了個話題。
“滬上...”冀可綱顯然早有準備。
“日軍駐滬特別海軍陸戰隊，表麵沒有異常，但據我們內線報告，日軍第三艦隊最近秘密分三次，給陸戰隊補充了大批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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