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晨，夔門。
長江在這裡驟然收窄，兩岸峭壁如刀劈斧削，湍急的江水在狹窄的河道中奔湧咆哮，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夔門，川東門戶，出川咽喉，是此次西南軍集結的第一選擇。
第五軍軍部設在白帝城下一處臨江的宅院裡。
這裡原是清代一位鹽商的宅邸，三進院落，青磚灰瓦，在晨霧中顯得古樸而幽深。
正廳左邊的書房，已被改造為軍部辦公室，牆上掛著巨大的華中軍事地圖，紅藍箭頭交錯，標示著正在進行的華北戰事。
趙宇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表情有些發愣。
電報是用“山海”密碼加密的，譯電員沒有權利翻譯，隻有趙宇自已可以，未經任何人之手。
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眼睛裡。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位三十八歲的少將軍長，此刻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震驚，凝重，恍然，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決絕。
他就這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足足過了十五分鐘。
窗外傳來士兵晨操的號子聲，江麵上輪船的汽笛聲，碼頭上民夫的號子聲。
這些聲音仿佛都隔著一層玻璃，遙遠而模糊。
終於，趙宇動了。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銀質的打火機——這是陳朔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上麵刻著“精忠報國”四個字。
“哢嚓。”
火苗躥起，橙黃色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臉。
他將電報湊到火苗上。
紙張迅速卷曲，焦黑，化為灰燼，飄落在青磚地上。
火焰熄滅，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漸漸消散。
趙宇盯著那堆灰燼看了片刻，然後起身，整了整軍裝，推門而出。
“軍長！”門口執勤的衛兵立正敬禮。
趙宇沒有回應，大步穿過回廊，向作戰室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庭院裡回響，沉穩，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也帶著一絲審視的心情。
作戰室內，一群軍官正在忙碌。
這是一間打通了三間廂房的大廳，牆上掛滿了地圖，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模擬著從夔門到江漢城的長江航道。
十幾個參謀正在忙碌，有的在接電話，有的在標注地圖，有的在整理文件。
氣氛緊張而有序，忙碌中帶著一絲對戰事的渴望。
“哐當！”
門被推開，趙宇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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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齊刷刷轉頭看向他。
“命令。”
趙宇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作戰室裡異常清晰。
“全軍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分發全部彈藥和補給，各師、各團、各營，立即向夔門碼頭集結。”
“限時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後，我要看到第五軍全員、全裝，在碼頭待命。”
“是！”作戰室裡的軍官們齊聲應道，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副軍長韓升文和參謀長李春英，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同時快步向趙宇走過來。
“軍長，出什麼事了？”李春英壓低聲音問。
“執行命令。”趙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目光銳利如刀。
李春英立刻閉嘴，一句話沒敢說，轉身去部署。
趙宇這幾年以來，受陳朔的影響很大，就連脾氣也變了很多，第五軍的這些老部下，也隻有韓升文和李春英還敢跟他說幾句。
但現在，趙宇對著李春英都嚴肅起來，那就充分說明，趙宇一定是遇到了讓他必須這麼做的事。
所以，李春英沒敢怠慢。
而韓升文卻站在原地，看著趙宇，欲言又止。
“韓副軍長，你跟我來。”趙宇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韓升文不敢怠慢，趕緊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走向停在門口的吉普車隊。
一路上，趙宇沒有說話，腳步快而穩。
韓升文跟在他身後半步，幾次想開口詢問，但看到趙宇緊繃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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