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縣城。
城牆是明清時期修建的，青磚已經風化，城門樓上的匾額字跡模糊，但依然能看出“萬源”兩個大字。
城門開著，有士兵把守。
那些士兵穿著和第一零二軍一樣的灰布軍裝，但軍容明顯鬆散，有的靠在城門洞的陰涼處打盹，有的聚在一起抽煙聊天。
看到馮占海一行人過來，他們才慌慌張張地站直，但槍都挎在肩上，沒有持槍警戒的動作。
馮占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就是第一零八軍。
這就是陳朔花了三年時間整編、訓練，準備用來抗戰的部隊。
就這軍紀，這精神麵貌，上了戰場能打？
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怒火。
不是對士兵的怒火——士兵都是好兵，是帶兵的人不行。
是對李家鈺的怒火。
對所有這些還在用舊軍閥思維帶兵、把軍隊當私產、把抗戰當兒戲的人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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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北在流血，二十九軍、三十五軍在苦戰，傅宜生、宋哲元在死守。
而這些人，還在計較個人得失，還在觀望風向，還在想著保存實力。
“馮軍座，請。”
李家聲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們已經穿過城門，進入萬源縣城。
街道是青石板鋪的，年頭久了，石板被磨得光滑，縫隙裡長著青苔。
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隻有幾家雜貨鋪、茶館還開著，但也沒什麼客人。
看到軍隊進城，老百姓都躲進屋裡，從門縫、窗縫偷偷往外看。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馮占海的目光掃過街道，掃過那些緊閉的門窗，掃過偶爾探出的、驚恐的臉。
他突然想起熱省，想起察省，想起東北，想起那些被日軍鐵蹄踐踏的城鎮。
那裡的百姓，也是這樣躲在屋裡，從門縫裡驚恐地看著外麵——不過外麵走過的，是端著刺刀的日本兵。
“絕不能再讓那樣的事發生...”
馮占海在心裡對自已說。
“絕不能再讓日本人的鐵蹄，踏進四川，踏進西南，踏進這片最後的淨土。”
“為此，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
“哪怕，要做這個惡人。”
“哪怕，要得罪所有人。”
他握緊了韁繩，手背上青筋暴起。
戰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馮軍座？”李家聲小心地問。
“沒事。”馮占海鬆開韁繩，表情恢複平靜。
“走吧，別讓李軍長久等。”
“是...”
李家聲在前麵帶路，馮占海和警衛營跟在後麵。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像戰鼓，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萬源縣城不大，從城門到縣衙，不過一裡多路。
但這段路，馮占海覺得格外漫長。
他在想，等會兒見到李家鈺，該說什麼，該怎麼說。
陳朔給他的命令是“相機處置”。
這四個字，可輕可重。
輕的話，就是勸一勸，催一催，讓李家鈺儘快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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