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占海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李家聲臉上。
“李副處長，”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李軍長怎麼會在萬源縣城？按照總署的進軍計劃，第一零八軍此時應該已經抵達漢中，準備出川了。”
李家聲的臉色變了變。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在下巴處彙成一顆汗珠，滴落在滾燙的土地上，瞬間蒸發了。
“回...回馮軍座，”他咽了口唾沫。
“兄弟們對出川抗戰絕無二話！這幾年的訓練，大家也都明白，抗戰是全國人的事，不會退縮。”
“但...但畢竟馬上就要出川了，有些兄弟的家屬，之前一直隨軍。
這次出發得匆忙，許多軍屬從西昌一路跟到了萬源，拖家帶口，老弱婦孺，實在不便。”
“李軍長這些天一直在安撫軍屬，安排他們的去處，所以...所以在萬源多耽擱了幾日。”
馮占海靜靜聽著，臉上沒有表情。
心裡卻冷笑。
家屬隨軍？
哪個軍沒有家屬隨軍？
他馮占海的第一零二軍，從渝城出發時，也有上千軍屬跟著。
他在璧山停了一天，專門安排政工處的人把軍屬送回渝城，安置在軍屬大院，發放安家費，承諾按月發餉。
一天，就一天。
而李家鈺的第一零八軍，在萬源已經滯留了五天。
五天，足夠從萬源走到漢中了。
這借口，找得實在拙劣。
但馮占海沒有戳破。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鄧乃柏，又看了一眼剛剛從營地裡走過來的第一零九師師長張純璽。
張純璽，原東北軍軍官，上尉連長，九一八後不願當亡國奴。
帶著一個連的弟兄殺出奉天，投靠到他的麾下，一路轉戰熱省、察省，算是他的一個智囊。
現在是第一零二軍的骨乾，第一零九師師長。
兩人都看著他，等待他的命令。
“鄧師長。”馮占海開口。
“在！”鄧乃柏挺直腰板。
“命令軍部警衛營，隨我進城。你率領第一零七師，駐紮在城外，等候我的命令。”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亂動，不準進城，不準與一零八軍發生任何衝突。”
鄧乃柏一愣：“軍座，您就帶一個警衛營進城？那才三百人！萬一...”
“執行命令。”馮占海的聲音沉了下來，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鄧乃柏不敢再多說，立正敬禮。
馮占海又看向張純璽。
“純璽兄，你的一零九師，在楊家坪以南五裡處紮營，與一零七師形成犄角之勢。”
“同樣，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妄動。”
“明白！”張純璽也立正，東北口音很重。
安排完畢，馮占海這才重新看向李家聲。
“李副處長，帶路吧。”
李家聲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馮占海答應得這麼爽快，更沒想到馮占海隻帶一個警衛營就敢進城。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馮占海身後的警衛營——
三百人，清一色的德式裝備：毛瑟98K步槍，MP28衝鋒槍，MG34通用機槍。
士兵們個子都不高，但精悍，眼神銳利，站姿如鬆，顯然都是百戰老兵。
這樣的三百人，戰鬥力可能抵得上普通部隊一個團。
但麵對萬源縣城裡第一零八軍的兩個團——至少六千人——這點人還是不夠看。
“馮軍座...您就帶這些人？”李家聲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怎麼？”馮占海看著他，目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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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軍長請我進城商議要事，難道還會對我不利？”
“不不不，絕無此意！”李家聲趕緊擺手，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卑職隻是...隻是覺得馮軍座的安全要緊，多帶些弟兄也好...”
“不必了。”馮占海擺擺手，轉身走向早已備好的戰馬。
那是一匹黑色的蒙古馬，肩高足有一米五，四肢粗壯，是陳朔去年從青湖給他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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