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百姓，有上千人。
他們提著籃子，籃子裡裝著雞蛋、饅頭、熟肉，還有用紅紙包著的銅錢。
在隊伍的最前方，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木台。
台上，站著李家鈺、羅澤洲、馮占海，還有萬源的錢公、穀公等鄉紳代表。
李家鈺走到台前，看著台下上萬的官兵。
他手裡，捧著那麵“死”字旗。
晨風吹過，白旗獵獵作響，那個巨大的“死”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兄弟們！”
李家鈺開口，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傳出去，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今天，我們一零八軍，要出川了！”
“出川乾啥子？打鬼子！”
台下，上萬官兵齊聲怒吼：
“打鬼子！打鬼子！打鬼子！”
聲音震天，驚起遠處山林裡的一群飛鳥。
李家鈺等聲音平息，繼續道：
“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不想走。想家，想婆娘，想娃兒。”
“我也一樣。我李家鈺在四川活了五十年，我的根在這裡，我的家在這裡，我的祖墳在這裡。”
“但，鬼子不讓我們安生！”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鬼子占了東三省，占了熱省，占了察省，現在又要占華北！他們要占全國，要讓我們當亡國奴！”
“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台下怒吼。
“對，不能！”李家鈺揮舞著手臂。
“我們是川軍！川軍的骨頭，是硬的！川軍的血，是熱的！”
“二十年前，我們打自已人，那是我們不對。我們愧對川省父老，愧對全國同胞。”
“但現在，機會來了！”
他指著北方：
“鬼子來了！他們要滅我們的國，亡我們的種！”
“我們西南軍，要用自已的血，洗刷過去的恥辱！要用自已的命，告訴全國，全世界——”
“川人，不孬！西南軍，不孬！”
“吼！吼！吼！”
上萬官兵用槍托頓地，發出整齊的轟鳴。
大地在顫抖。
馮占海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
這就是西南軍。
這就是那個在軍閥混戰中打得一塌糊塗，但在國難當頭時，卻能爆發出如此血性的西南軍。
“這麵旗，”
李家鈺舉起手中的“死”字旗。
“是萬源的父老鄉親送給我們的。上麵寫著一個字——死！”
“為啥子送這個字？因為這一去，我們很多人，會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但穀老先生說了——為救國救民而死，死得其所，川人之幸也！”
“說得好！”
“我們川人，不怕死！我們要讓鬼子知道，想滅華國，先踏過我們川軍的屍體！”
“現在，我命令——”
李家鈺的聲音如雷霆炸響：
“一零八軍，全體官兵，向華北，出發！”
“出發！出發！出發！”
怒吼聲中，軍號響起。
“滴滴答——滴滴答——”
嘹亮的衝鋒號，刺破晨霧，在群山間回蕩。
十六個方陣開始移動。
腳步整齊，踏起漫天塵土。
軍屬們沒有哭，他們隻是看著，用力地看著，要把親人的樣子，刻在腦子裡。
萬源的百姓湧上來，把雞蛋、饅頭、熟肉，塞進士兵們的口袋、背包。
把紅紙包著的銅錢，硬塞到他們手裡。
“兄弟，多殺幾個鬼子！”
“保重啊，一定要回來！”
“我們等你們凱旋！”
簡單的祝福，樸素的心意。
士兵們沒有停步，他們隻是接過東西，點點頭，然後繼續向前。
有的人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自已的家人，看了一眼萬源的城牆，看了一眼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然後，轉身，再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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