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大堂裡回蕩，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李家鈺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麵旗。
他的手在抖。
但他接得很穩。
“穀公，錢公，”他開口，聲音嘶啞。
“這麵旗，我一零八軍收下了。”
“我李家鈺在這裡發誓：這麵旗，一定會插在戰場上！插在最前線！讓所有兄弟都看到，讓鬼子也看到！”
“川人，不怕死！”
“西南軍，不怕死！”
“我一零八軍，更不怕死！”
“好！”錢公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有李軍長這句話，老朽就放心了！軍屬的事，交給我們。打鬼子的事，交給你們！”
“咱們川人，不能讓全國人民看了笑話！”
直到這一刻，馮占海總算是完全改變了對李家鈺的看法。
李家鈺恐怕真的不是故意拖延時間。
軍屬問題，地方鄉紳的送行，民夫的組織，還有這麵“死”字旗...
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安排，需要溝通，需要協調。
五天，可能真的不夠。
而且，從李家鈺處理這些事的態度來看，他是真的想把部隊帶好，真的想出川抗戰。
馮占海心裡鬆了口氣，但同時又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如果李家鈺不是故意拖延，那他之前準備的“強硬手段”，就用不上了。
但這是好事。
西南軍內部，能少一場內訌，能多一分團結，對即將到來的大戰，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後麵大堂裡又說了些什麼，馮占海沒怎麼在意聽了。
他在想新的對策。
既然李家鈺是真心想出川，那他的任務就簡單了——協助，而不是壓製。
幫助一零八軍儘快完成軍屬安置，儘快開拔，儘快與一零二軍會合，一同北上。
這才是他現在最該做的事。
大約半個時辰後，李家鈺與兩位老人和幾位軍屬談完了。
他親自將兩位老人送出縣衙，又安排人送那幾位軍屬去安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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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才轉身回到大堂。
一進大堂，臉上的疲憊和沉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大笑著，大步走到馮占海身邊。
“哎呀，啷個馮軍長呦！”
他用力拍了拍馮占海的肩膀，用的是地道的四川話，語氣親熱。
“怠慢嘍，怠慢嘍！讓你等了這麼久，是兄弟的不是！”
馮占海站起身，也露出笑容，抱拳還禮。
“李軍長客氣了。咱們都是軍人，對於軍屬的安排，是一定要安排好的。這個我理解，完全理解。”
他說的是實話。
如果換做是他，帶著幾千軍屬出川，他也會頭疼，也會想辦法安置。
這是為將者的責任。
李家鈺聽到馮占海這話，無奈地搖了搖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長長歎了口氣。
“馮軍長呦，你是不知道...”
他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啷個出發之前，我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撒！
我以為，就跟以前打仗一樣，說走就走，家屬自已會想辦法。”
“可這次不一樣啊。這次是出川，是去華北，是去打鬼子。
這一去，不知道多少人能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家屬們不放心，非要跟著送。
從西昌送到雅安，從雅安送到成都，從成都送到萬源...越送人越多，越送哭聲越大。”
“我一看，這不行啊。再這麼送下去，別說打仗了，軍心都要哭散了。”
“所以我才在萬源停住，說什麼也要把家屬安置好，把話說清楚。”
他苦笑著看著馮占海。
“這才拖延了行軍，讓陳長官著急，讓你馮軍長也專門跑一趟。是我的錯，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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