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日，陝省藍田縣。
黃昏，殘陽如血。
藍田縣城外的官道上，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正在向東行進。
士兵們穿著灰布軍裝，背著背包，扛著槍，腳步沉重但堅定。
汗水濕透了他們的後背，塵土糊滿了他們的臉，但沒有人停下，沒有人抱怨。
這支隊伍，是西南軍第一零一軍。
從渝城到萬源，從萬源到漢中，再從漢中到藍田，一千二百裡路，他們隻走了十天。
十天，一千二百裡。
平均每天一百二十裡。
這不是行軍，這是強行軍。
是拚了命的趕路。
隊伍中間，軍長陳大名騎在馬上，臉色鐵青。
不是生氣，是累的。
他已經四天沒合眼了。
從接到陳朔第一封催促進軍的電報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軍長，歇會兒吧。”
參謀長劉湘濟騎馬趕上來，遞過一個水壺。
陳大名接過，仰頭灌了幾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汗味和皮革味，但他不在乎。
“到哪兒了？”他啞著嗓子問。
“剛過藍田，前麵就是灞橋，再往東就是臨潼、渭南了。”劉湘濟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按這個速度，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潼關，再從潼關到秦東，又得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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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陳大名打斷他。
“我們還要五天，才能趕到秦東。而秦東到風陵渡，還有五十裡。”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太慢了...太慢了...”
華北的戰報，像雪片一樣飛來，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緊急。
六月三十日，日軍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皖一郎。
指揮新配屬給華北駐屯軍的第一軍三個師團，在飛機、坦克的掩護下，向北平外圍發起全麵進攻。
同日，日軍熱察派遣軍司令官東條英機，指揮關東軍兩個師團、一個混成旅團，分三路向長城各口猛攻。
七月一日，古北口失守，二十九軍三十七師傷亡慘重，師長馮治安重傷。
同日，喜峰口告急，二十九軍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親臨前線，身中兩彈，仍在指揮。
還有原本就駐守在喜峰口的二十九軍第七旅，也同樣傷亡慘重。
七月二日，也就是今天上午，最新戰報：日軍突破龍泉關，傅宜生三十五軍二一一旅幾乎全軍覆沒，旅長孫蘭峰殉國。
而西南軍的援軍，最快的他這一路，還在陝西，距離華北前線，還有一千多裡。
“軍長，不能再快了。”
劉湘濟的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心疼。
“兄弟們已經到極限了。十天，一千二百裡，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吃兩頓飯，很多人的腳都磨爛了，是用布裹著在走。”
“重武器全扔給運輸隊了，現在全軍隻有迫擊炮和兩個基數的炮彈。如果現在遇到敵人，我們連像樣的火力都沒有。”
陳大名睜開眼睛，看著前方行進的隊伍。
士兵們真的到極限了。
很多人走路都在打晃，是靠著身旁戰友的攙扶，才沒有倒下。
但沒有人掉隊。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華北在流血，前線的兄弟在拚命，他們在等著援軍。
“我知道...”陳大名喃喃道。
“我知道兄弟們到極限了...但我沒辦法...”
他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
“老劉，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辦？傅宜生在等我，宋哲元在等我，陳長官在等我，全國民眾都在等我們！”
“可我們...”劉湘濟想說“我們也是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陳大名鐵青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睛，乾裂的嘴唇，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這位軍長，又何嘗不是在硬撐？
“報告！”
一個通訊兵騎馬飛奔而來，在陳大名麵前勒住馬，氣喘籲籲。
“軍長！陳長官急電！”
陳大名一把搶過電報，展開。
電報很短，隻有一行字：
“大名吾兄：華北危急，速！速！速！陳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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