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下午二時，滬上閘北外圍。
第九集團軍指揮部設在真如鎮一處廢棄的棉紡織廠地下。
這裡原來是工廠的地下倉庫，深達五米，鋼筋混凝土結構，頂上還有兩米厚的土層，能抵禦大口徑艦炮的直接命中。
但即便如此，每次日軍炮擊時，指揮部裡依然能感受到劇烈的震動，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電燈搖晃，像隨時會熄滅。
“報告！三十六師來電，虹口日軍發動第四次反撲，已擊退，但傷亡很大，請求增援！”
“報告！八十八師報告，楊樹浦陣地前沿被日軍炮火覆蓋，工事損毀嚴重，需要工兵支援！”
“報告！稅警總團來電，虹橋機場方向發現日軍小股部隊滲透，已被擊退...”
指揮部裡，電話聲、電報聲、報告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參謀們穿梭往來，臉色凝重，腳步匆忙。
集團軍司令張文白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眉頭緊鎖。
他五十歲，身材瘦削，穿著沾滿灰塵的將官常服，眼睛裡布滿血絲，顯然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了。
“告訴陳瑞河，沒有增援，讓他自已想辦法頂住！”
“告訴孫元良，工兵已經派過去了，讓他無論如何要守住楊樹浦！”
“告訴黃傑，加強警戒，防止日軍偷襲！”
命令一條條下達，簡潔，果斷，不容置疑。
這就是張文白，一二八抗戰時的英雄，現在的第九集團軍司令，一個以治軍嚴格、作戰勇猛著稱的將軍。
但他現在，壓力很大。
開戰已經幾天了，部隊進展緩慢，傷亡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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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計劃三天拿下滬上，現在看來，十天都未必夠。
而且日軍艦炮太猛，部隊每次進攻，都要頂著炮火，傷亡慘重。
這還不是最危險的，最危險的，是他突然覺得，已方的進攻，有些顯得毫無章法。
空軍在打掉吳淞口外的日軍海軍航母編隊後，並沒有重新出擊，打掉黃浦江上的日軍第三艦隊。
張文白不是個傻子，對於西南空軍的實力，他還是清楚的。
但是他也實在想不通，為什麼進攻黃浦江上的日軍第三艦隊的，是嫡係空軍，而不是西南空軍。
他在思考，在分辨，在琢磨。
但是，毫無頭緒……
“司令，傷亡統計出來了。”參謀長拿著文件夾走過來，聲音低沉。
“說。”
“開戰至今，我軍陣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傷四千五百六十三人。其中，三十六師傷亡最重，陣亡一千一百餘人，傷一千八百餘人。”
張文白的手抖了一下。
三千多人陣亡，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這才幾天。
照這個速度打下去，不用十天，第九集團軍就打光了。
“日軍呢？”他問。
“估計傷亡在一千五百左右，但具體數字不詳。”
一比二的戰損比。
如果是平時，這算不錯了。
但現在是攻堅戰，是進攻對防禦，而且日軍有艦炮支援，有這樣的戰損比，已經不容易了。
“彈藥消耗呢？”
“炮彈消耗過半，特別是山炮炮彈，庫存隻剩三成。機槍子彈消耗四成，步槍子彈消耗三成。”
“後勤補給什麼時候能到？”
“最早也要明天中午。”
張文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部隊快到極限了。
但陳朔的命令是：繼續進攻，不惜代價。
為什麼？
他想不通。
明明可以等援軍，等補給，等更好的時機，為什麼非要現在硬拚？
明明西南空軍可以二次支援，但是任憑他幾封電報出去，陳朔仍舊是不答應。
“司令！司令！”
一個參謀匆匆跑進來，臉色緊張。
“怎麼了？”
“陳長官...陳長官來了！”
“哪個陳長官？”
“陳朔陳長官！淞滬會戰總指揮！還有白劍生參謀長！他們到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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