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20日，清晨五點，綏遠龍泉北麵的一座無名山頭。
晨霧如同薄紗般籠罩著連綿起伏的山巒，正輕輕拂過小山坡。
這座海拔不過八百多米的小山，因為一台剛剛架設完畢的雷達，一夜之間成了華北戰場最關鍵的眼睛。
王助華蹲在一個巨大的、看起來像是倒扣的鐵鍋一樣的網狀天線設備前。
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扳手，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位年僅二十八歲的雷達站站長，畢業於渝城軍校通信科。
是國內第一批接觸雷達技術的軍官，此刻正麵臨著職業生涯最大的挑戰。
這台從渝城輾轉分出來的“簡易版”預警雷達。
從昨天安裝調試開始，就一直在鬨脾氣，不肯好好工作。
“站長，這玩意兒真能看見天上的飛機？我咋瞅著跟一口大鐵鍋沒啥區別呢？”
旁邊一個剛入伍不到半個月的新兵蛋子好奇地伸著脖子。
手不受控製地想要摸摸冰涼的金屬天線，被王助華一巴掌飛快拍開。
“別亂摸！摸壞了你把自已賣了都賠不起！”
王助華心疼地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擦了擦天線表麵沾到的草屑與灰塵，語氣裡滿是珍視。
“這可是陳總指揮下了死命令，花了大價錢從渝城雷達部隊分來的寶貝！
這叫雷達，原理是利用電磁波探測空中目標。
簡單說，就是給咱們空軍裝了一雙千裡眼，小鬼子的飛機還沒飛到頭頂，咱們在山頭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新兵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千裡眼？那能看多遠啊？”
“理論探測距離一百六十公裡，不過這是簡易版，受天氣和地形影響大，實際能有個一百二十公裡就不錯了。”
王助華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要是能分一部高總指揮說的那種大型固定雷達站就好了。
據說能看三百公裡，覆蓋整個綏察兩省，那才叫真正的千裡眼。”
“一百二十公裡也夠嚇人了啊！”新兵興奮地搓著手，腳都有些踮起來。
“那不就是說，小鬼子飛機剛從承德機場起飛，咱們在這兒就能看見？”
“理論上是的。”王助華點點頭，但隨即眉頭又擰成了一團，臉色沉了下來？
“不過這玩意兒還在調試階段，昨天試機的時候，屏幕上全是雪花點，跟下大雪似的。
我折騰了一整夜，換了三根線路，調了七八次頻率，才勉強讓它穩定一點。”
新兵還想再問，王助華已經重新俯下身，盯著雷達控製台那一方小小的綠色熒光屏，眼神專注得仿佛在盯著敵人的司令部。
就在這時，雷達屏幕突然發出一陣輕微卻刺耳的“滋滋”電流聲。
原本平靜如水、隻有零星雜波的綠色屏幕上，突然毫無征兆地炸開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白點。
這些白點數量之多、密度之大，幾乎瞬間覆蓋了半個屏幕，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正以穩定的速度朝著西南方向緩慢移動。
“臥槽！”
王助華手裡的扳手“咣當”一聲重重砸在石頭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站長！怎麼了？”
新兵被這一聲驚叫嚇了一跳，手裡的鋁製水壺“哐當”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水灑了一地。
王助華沒有回答，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卻也讓他徹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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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夢，這不是眼花！
他猛地撲到雷達屏幕前，雙手顫抖地擰動頻率旋鈕、增益旋鈕、方向旋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屏幕上，那片恐怖的小白點群依舊穩穩存在，輪廓清晰，移動方向明確，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個。
“故障！一定是設備故障！”王助華額頭冷汗瘋狂往外冒，聲音都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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