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朔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要發生了。
如果日軍大本營真的因為綏遠戰事吃緊，華北戰局危急，
把原本要投入滬上戰場的重兵集團，分走一部分回援華北，
那他精心策劃、籌備數月的“大口袋”，就會因為“餡兒不夠”，
根本裝不滿，甚至直接失去合圍的意義！
包餃子，最關鍵的就是餡兒足，如今餡兒要被抽走，
這餃子還怎麼包？這仗還怎麼打？
“楊子惠啊楊子惠，陳大名啊陳大名，你們倆……唉！”
陳朔想罵娘，想拍桌子，想讓人立刻給綏遠前線發報，
讓他們別打那麼猛，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家在前線浴血奮戰，拋頭顱灑熱血，打出了華國軍隊的威風，
收複了失地，殲滅了日寇，是舉國稱頌的英雄，他身為戰區總指揮，
不僅不嘉獎，反而抱怨人家“打得太好了”？這理兒，說到天涯海角，也說不通！
這股無處發泄的憋屈，像一口氣喝乾了一整瓶老陳醋，
酸得他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起，五官都皺成了一團，卻隻能硬生生憋著，
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指揮部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陳朔的心上。
他依舊對著地圖，把自已愁成了一尊名為“憂國憂民”的思想者雕塑，眉頭緊鎖，
眼神凝重，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抑氣息。
勤務兵已經是第三次進來換茶了，看著總指揮這副模樣，連呼吸都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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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打擾到他，換完茶就立刻退了出去，不敢多停留一秒。
就在這死寂般的沉默中，指揮部的木門，被輕輕地、緩緩地推開了。
兩個人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彎腰低頭，腳步輕得像貓，那動作，那神態，
活像兩個半夜進村偷雞的黃鼠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來人，正是陳朔最信任的兩位左膀右臂，也是他的恩師——白劍生和陳辭修。
兩人一進門，就看到了陳朔魂遊天外、愁雲慘淡、
仿佛全世界都欠他萬兩黃金的模樣，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閉上了嘴，
沒有出聲打擾，隻是輕手輕腳地走到陳朔身邊，學著他的樣子，
踮著腳看向牆上那張畫滿紅藍箭頭、
複雜得能讓最資深的數學老師當場暈過去的作戰地圖。
一時間，指揮部裡安靜得詭異，靜得能看見陽光裡的灰塵在緩緩飛舞，
靜得能聽見三人平穩卻沉重的呼吸聲。
白劍生饒有興致地數起了地圖上代表日軍的藍色箭頭，
一個、兩個、三個……數到第七個時，他默默放棄了——箭頭密密麻麻，
數不勝數，根本數不清。他隻能在心裡暗自咂舌，
日軍這是要把全部家底都砸在上海啊。
陳辭修則皺著眉頭，研究起陳朔用紅筆畫的那些奇形怪狀的圈圈叉叉，
試圖讀懂這位年輕總指揮的“抽象派軍事藝術”，
可看了半天，依舊一頭霧水，隻能佩服陳朔的心思之深，布局之密。
三個男人，一言不發，圍著一張地圖，站成了一道詭異的風景。
這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寧靜，足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陳朔像是想通了某個關鍵節點，又或是硬木椅背硌得他脖子實在酸痛難忍，
猛地“謔”地一下站起身，身體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發麻，
他晃了晃脖子，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仿佛要把胸腔裡積攢的所有焦慮、憋屈、不安，全都吐出去。
一回頭，正好對上兩張近在眼前的臉。
“謔！”
陳朔嚇得魂都飛了一半，下意識向後蹦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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