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張式豎起一根手指，"軍屯的地，軍府出人種。你不用管佃戶跑不跑、旱澇收不收。旱了澇了，虧的是軍府，不是你。三百貫，旱澇保收。"
廳裡安靜了。
陳有田在旁邊低頭算，手指在膝蓋上點來點去。趙廣看看王德彰，又看看張式，嘴巴抿著，沒說話。
王德彰的臉漲紅了。
他不是算不過來。他是不甘心。
三千畝地，是他在渭州說話的本錢。地少了一半，他就不是渭州最大的地主了。
錢不錢的，不是最要緊的。
要緊的是麵子。是底氣。是"我在這地方說了算"的那股勁。
"張長史。"王德彰站起來，拱了拱手，"賬是好賬。但小人還是那句話——祖上三代的地，不能說讓就讓。"
他轉身就走。
陳有田和趙廣跟著站起來，也拱了拱手，跟著走了。
七八個管事和莊丁魚貫而出，最後一個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張式一眼。
那眼神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恨，不是怕。
是"你能把我怎麼樣"。
……
人走了，廳裡隻剩張式和韓守忠。
韓守忠的臉白了。
"張長史，這……"
"意料之中。"張式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還是喝了一口，"賬算給他聽，不是為了說服他。"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說服他旁邊那兩個人。"
韓守忠愣了。
"陳有田在算賬。"張式把茶碗放下，"他家的地沒有王家多，一千二百畝。軍屯拿走六百畝，補償一百二十貫，加上省下的開支，他不虧。趙廣家更少，八百畝。他們兩個，跟著王德彰鬧，是因為三家是姻親，不好意思不跟。但要是賬算清楚了，他們會想——跟著王德彰硬扛，值不值？"
韓守忠品了品這話，眼睛慢慢亮了。
"張長史的意思是……拆？"
"不用拆。"張式站起來，拍了拍袍子，"讓他們自己裂。給陳家和趙家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他們要是主動來簽軍屯文書，補償照給。三天之後不來的——"
他頓了一下。
"不來的怎麼辦？"韓守忠問。
張式沒回答。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韓守忠一眼。
"你覺得，大帥會怎麼辦？"
韓守忠的臉又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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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式沒再說話，走了。
……
當天夜裡，張式住在刺史衙門的客房。
他沒睡。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跳了跳，他撥了兩下算盤，又停了。
他在想王德彰最後那句話。
"祖上三代的地，不能說讓就讓。"
這話聽著硬氣，但張式聽出了別的東西。
王德彰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
看的是門口。
像在說給門外的人聽。
門外站著他的管事和莊丁。那些人回去之後，會把今天的事傳出去。傳到渭州城裡，傳到其他大戶耳朵裡。
王德彰不是在跟張式叫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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