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張式第二次去趙家。
這次趙弘殷在。
趙匡胤也在。
趙匡胤站在院子裡，十六七歲，個頭比去年高了半個頭。肩膀寬了，下巴的線條硬了，嘴唇上冒出了一層絨毛。
但眼睛還是那樣——亮，不安分。
他看到張式，拱了一下手。
"張長史。"
"匡胤。"張式看著他，"長高了。"
趙匡胤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張長史，龐令還好嗎？"
"好。"
"他的矟法，我一直在琢磨。"趙匡胤比劃了一下，"上次他跟我比的那一招，我想了半年，還是想不通。"
張式看著他。
十六七歲的少年，被關在家裡十幾天，不罵不鬧，還在琢磨矟法。
這小子不簡單。
……
堂屋裡，趙弘殷關上門。
"張長史，"趙弘殷的聲音很低，"我想好了。"
張式等著。
"匡胤……送到涇原去。"
趙弘殷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他的手攥著茶杯，指節發白。
"趙將軍放心。"張式說，"到了涇原，我家大帥會照顧他。"
"不要照顧。"趙弘殷搖了一下頭，"讓他吃苦。從底層做起。不給特殊待遇。"
張式看著他。
趙弘殷是禁軍將領，見過太多紈絝子弟被慣壞了。他不想讓趙匡胤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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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的意思，我會轉告大帥。"
趙弘殷點了一下頭。
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更低了，"張長史上次來的時候，問過蓉娘的年紀。"
張式的心跳了一下。
"我當時沒多想。"趙弘殷看著張式，"但後來想了很久。"
張式沒說話。
"張大帥……是什麼意思？"
趙弘殷問得很直接。
但他的眼睛裡有猶豫。
張式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趙將軍，我家大帥今年二十一，尚未婚配。"他的聲音不急不慢，"蓉娘的品性，我去年就看在眼裡。大帥也問過我。"
趙弘殷的呼吸重了一下。
"但大帥說了，"張式接著說，"這件事不急。時機不到，不提。"
"什麼時機？"
張式沒回答。
"趙將軍，"張式換了個說法，"我家大帥是真心的。但他不想讓趙將軍為難。"
趙弘殷沉默了很久。
"張大帥是個好人。"他說，聲音很輕，"但我趙弘殷是禁軍護聖都指揮使，官不大不小。景延廣盯著我，我不敢有大動作。"
"我明白。"
"聯姻的事——"趙弘殷猶豫了一下，"容我再想想。"
張式點頭。
他知道趙弘殷的顧慮。
涇原是藩鎮，趙弘殷是禁軍。藩鎮和禁軍聯姻，在這個年頭不是小事。景延廣要是知道了，趙弘殷的日子更難過。
但趙弘殷沒有拒絕。
沒有拒絕，就是有門。
……
三月二十，張式準備離開汴梁。
走之前，他去見了馮道。
馮道還是那樣。
六十多歲，白髮白須，穿著舊袍子，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喝茶。
槐樹比去年粗了一圈。
"張長史又來了。"馮道笑眯眯地給他倒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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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式坐下來。
"馮相公，朝廷——"
"別叫我相公。"馮道擺了擺手，"我現在是太傅，閑職。什麼都不管。"
張式看著他。
什麼都不管的人，什麼都知道。
"馮太傅，"張式換了稱呼，"我家大帥讓我問您一句話。"
"什麼話？"
"契丹來了，汴梁守得住嗎？"
馮道端著茶杯，看著槐樹。
槐樹上有幾隻鳥在叫。
"去年你來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一句話。"馮道的聲音很慢，"年年都有蟬叫，但每年叫的都不是同一批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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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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