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的意識到，那幾十年的完美人生，那身為第六十六代天師的輝煌歲月，不過是他媽的一場夢。
他還是那個在羅天大醮半決賽擂台上，耗光了所有力氣，輸的底褲都不剩的張靈玉。
他緩緩的，艱難的擡起頭，看向擂台的另一頭。
兄長張令青依舊靜靜的站那兒，姿勢跟幻境開始前沒任何變化。
隻是他臉上那玩世不恭又帶點戲謔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張靈玉從沒見過的溫柔。
那溫柔裡有欣慰，有歉意，還有一種卸下擔子似的輕鬆。
眼神像是在說-你終於回來了。
四目相對。
沒雷光，沒殺意。
隻有一瞬間的安靜。
張靈玉心裡，再也沒了之前的不甘，憤怒跟偏執。
那場幻境，是他哥給他的懲罰，也是一份禮物。
他哥讓他體驗了最渴望的人生，又親手引導他撕碎了那份虛假。
眼淚又一次從眼眶裡滑下來。
這一回，不再是悔恨跟不甘，而是一種卸下所有包袱，跟自己和解了的輕鬆。
他笑了。
就在全場幾千個異人一臉懵逼的目光裡，這個剛才還戰意衝天的年輕人，半跪在擂台上，哭得稀裡嘩啦，笑的像個傻孩子。
“這...這他娘的是什麼情況？！”
“打輸了啊，怎麼還笑的這麼開心？瘋了？”
“你們說...小師叔他不會是被令青師叔的幻術給徹底弄傻了吧？我瞅著怎麼有點瘮得慌...”
台下的觀眾們徹底被搞蒙圈了，議論聲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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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真看不懂擂台上的走向了。
在他們眼裡，剛才發生的一切，就是張靈玉拚了老命打出一招，結果被他哥張令青伸出一根手指頭，雲淡風輕的給戳沒了。
緊接著，張靈玉就跪地上，又哭又笑的，跟中邪了似的。
這比武，怎麼看著比鄉下跳大神的還離譜？？！
人群裡，隻有少數幾個人，看出了點門道。
“不對勁...”
王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死死盯著張靈玉那張又是淚又是笑的臉，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他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是藏著鋒芒的冰冷和偏執，現在...是通透，是一種什麼都放下了的通透。”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張令青，心裡頭巨震。
“那個張令青...他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到底對他弟，幹了什麼？”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靈玉會累趴下，或者再幹一架的時候。
他動了。
他緩緩的，用那雙脫力到微微發抖的手，撐著滿是裂紋的青石地麵，想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特別吃力。
身體因為劇痛不受控製的發抖，汗水混著淚水，不停的從額角滑下來。
但他眼裡的神采，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沒有再攢勁兒，也沒有任何不甘。
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在戰鬥中被雷法撕的破破爛爛的白色道袍。
然後，伸出那隻沾滿灰的手，輕輕的，仔細的，撫平了衣袍上的每一道褶子。
動作非常莊重。
做完這一切，他擡起頭，再次看向那個一直盯著他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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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在全場幾千道錯愕震驚，甚至驚駭的目光中。
張靈玉，龍虎山第六十五代弟子裡最亮眼的那個天才，那個清冷孤傲的小師叔。
麵對自己的兄長，那個剛剛乾翻了自己的對手。
鄭重其事的，深深彎下了腰。
一個乾脆利落的九十度深躬。
轟！！！
全場直接炸鍋了。
幾千個異人的大腦在這一刻集體宕機。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幹懵了。
輸了就輸了，怎麼還給對手行這麼大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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