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鬆原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一樣，在王福貴扣扳機的前一刻往旁邊一閃，子彈全打空了，打在他身後的地麵上濺起一片塵土。
葉鬆原轉過頭來，看了王福貴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沒有任何表情。
他隻是看了王福貴一眼，然後抬手又是一槍。
子彈擦著王福貴的耳朵飛過去，打在身後一棵樹上，樹皮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坑。
王福貴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打過不少仗，見過不少高手，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這人不但武功高，槍法也這麼好，而且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算計得死死的。
從水裡埋伏，到選擇開火時機，到現在的推進陣型，每一個環節都滴水不漏。
“福貴！快走！”李賽雲拖著曹飛鴻已經跑到了樹林邊上。
王福貴又朝黑衣人掃了一梭子，轉身就跑。
剩下的八路戰士也跟著往樹林裡跑，能跑的攙著受傷的，跑不動的就趴在地上朝鬼子開槍掩護。
還剩下七八個人，個個身上都掛了彩。
胡秋月胳膊上被子彈劃破了，血把袖子染紅了半邊，可她咬著牙一聲沒吭，一邊跑一邊回頭開槍。
“進林子！快進林子！”王福貴喊著。
二十個八路戰士，能站著的沒幾個了。
王福貴的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鬼子還在後麵追，他必須帶著剩下的人先脫身。
“往林子深處跑！”王福貴在前麵帶路，專挑樹密的地方鑽。
樹林裡暗，樹葉遮住了天光，地上全是滑膩膩的青苔和腐爛的落葉。
腳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什麼東西的屍體上。樹枝從臉上劃過去，留下一道道血印子，可誰也顧不上疼。
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黑衣人已經追進了樹林。
這幫鬼子和普通鬼子兵不一樣，普通鬼子兵進了樹林行動就慢了，可這幫人像是專門練過叢林戰。
他們在樹林裡穿梭的速度快得驚人，腳下的步子又輕又快，踩在落葉上幾乎聽不到聲音。
隻有衝鋒槍的槍聲在樹林裡回蕩，噠噠噠噠噠，每一陣槍響都有子彈打在身邊的樹乾上，樹皮炸開，木屑橫飛。
王福貴一邊跑一邊摸身上，摸到了一個鐵罐子。
還有一顆煙彈。
他拔掉保險銷，朝身後用力一扔。
鐵罐子在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噗的一聲噴出了濃煙。
那煙又白又濃，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雲塞進了樹林裡。
白煙迅速擴散開來，眨眼間就把鬼子全部罩了進去。
“咳咳咳！”樹林裡傳來鬼子的咳嗽聲。
衝鋒槍還在響，可全是瞎打的，子彈東一槍西一槍，不知道打到哪兒去了。
“快走！”王福貴壓低聲音對眾人說。
他們在白煙的掩護下往林子深處跑，跑過一片灌木叢，又翻過一道土坡，身後的槍聲越來越遠，最後終於聽不見了。
又跑了一袋煙的工夫，眼前出現一棵巨大的老槐樹。
那樹粗得三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冠遮出了一大片陰涼，樹根從土裡隆起來，像一條條扭曲的胳膊。
地麵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王福貴停下腳步，扶著樹乾喘著粗氣。
“在……在這兒歇會兒……”
眾人東倒西歪地靠在樹根上。
李賽雲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汗混著泥土，黑一道黃一道的。
孫玉龍靠在他旁邊，呼哧呼哧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胡秋月捂著胳膊上的傷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發青了。
剩下的幾個八路戰士也癱坐在地上，有的在檢查傷口，有的低著頭一言不發。
二十個人，現在就剩這幾個了。
王福貴拿眼睛掃了一圈，心裡的滋味不好受。
老邱死了，曹六爺死了，二十個八路戰士折了一大半，這個仇，他王福貴記下了。
“飛鴻飛燕呢？”
王福貴突然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眾人一愣，全都轉頭往四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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