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貴從矮樹叢裡探出頭，往前看了一眼。
前麵不遠處有一片更密的林子，雜樹叢生，藤蔓纏得跟蜘蛛網似的，地上的枯草有半人高。
這種地形他最熟悉了，在山寨的時候他帶著弟兄們鑽林子打獵，比這密十倍的林子他都鑽過。
這種地方，最適合搞偷襲。
他咬了咬牙，從矮樹叢裡鑽出來，貓著腰朝那片密林跑過去。
腳步又快又輕，踩在落葉上隻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在這滿是風聲和鳥叫的林子裡根本聽不見。
跑到密林邊上，他回頭看了一眼。
鬼子的隊伍已經散開了，三三兩兩地在林子裡搜著，衝鋒槍的槍口撥開樹枝，這兒捅一捅那兒捅一捅。
葉鬆原走在隊伍中間，那把滴血的長刀提在手裡，刀尖上還往下滴著血珠子！
兩個人隔著幾十步遠的林子，目光對上了一瞬。
葉鬆原的嘴角又翹起來了，那笑容冷得像一條毒蛇在草叢裡吐信子。
他把刀往王福貴這邊一指：“在那邊！追！”
王福貴轉身就鑽進了密林。
一進密林，光線就暗了下來。頭頂上的樹冠遮住了天光，隻漏下幾縷稀稀拉拉的日光，在地上投下一個一個亮晃晃的光斑。
地上全是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腳陷進去半天拔不出來。
藤蔓從樹枝上掛下來，像一條條垂下來的蛇，風一吹就晃，晃得人眼花。
王福貴在一棵大樹後麵蹲下來，拔出了駁殼槍。
他把槍口從樹後麵伸出去，瞄準了正朝這邊走來的葉鬆原。
葉鬆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的。他手裡那把長刀橫在身前，眼睛在林子裡掃來掃去，像一隻在草叢裡找老鼠的貓。
王福貴把槍口對準了葉鬆原的腿。
葉鬆原越來越近！
王福貴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槍口跟著葉鬆原的步伐一點一點挪。
葉鬆原又往前走了一步，好像被樹枝絆了一下，身子晃了一下，這一晃王福貴看準了，他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林裡炸開，震得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子彈穿過樹枝，穿過藤蔓，直奔葉鬆原的腿。
葉鬆原聽見槍聲的一瞬間就想躲，可他的腿有傷，慢了半拍。
子彈打進了他的大腿根，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摔倒。
王福貴緊接著又是一槍。
這一槍擦著葉鬆原的肩膀飛過去，葉鬆原在地上滾了一圈，躲到一棵樹後麵。
他剛滾開，他身後那幾個鬼子就反應過來了，衝鋒槍同時朝槍聲的方向掃射，子彈像雨點一樣潑過來。
王福貴剛想探頭補一槍，就感覺右胳膊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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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種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捅進肉裡攪的疼。
他低頭一看，子彈在胳膊上開了一道口子，肉翻了出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咬牙把胳膊縮回來，整個人往下一蹲，鑽進草叢裡。
衝鋒槍的子彈還在他頭頂上飛，打在樹乾上劈裡啪啦響，木屑亂飛。
他捂著胳膊蹲在草叢裡，額頭上全是冷汗，牙咬得咯吱咯吱響。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的落葉上，把枯葉染成了暗紅色。
“王福貴已中槍！快追！”
葉鬆原趴在地上，扯著嗓子大喊。他大腿上的槍傷在往外冒血，幾個鬼子兵蹲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裡掏紗布。
鬼子們接到命令，端著槍朝王福貴藏身的方向圍過來。
軍靴踩在落葉上沙沙沙地響，樹枝被撥開的嘩啦聲越來越近。
王福貴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胳膊還在流血，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用牙咬住衣領，把那截破袖子撕下來，拿布條在胳膊上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算是暫時止住了血。
然後他握緊匕首，整個人趴在草叢裡，透過草葉的縫隙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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