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朱雄英指著孩子手裡的東西問道。
“殿下，這是黑餅。是用秫秫（shushu）和麩皮磨的粉，摻上野菜葉子和麵粉做出來的。”
“秫秫？”
朱雄英一愣，一旁的馬天祿低聲解釋道：“就是高粱。”
“哦—”朱雄英恍然，隨即問道：“我可以嘗一嘗嗎？”
老伯明顯猶豫了幾分。
倒不是舍不得給皇太孫殿下嘗口東西，別說一塊餅子，就是把他今天全家人的口糧都豁出去他也願意。
這是何等的榮耀啊，就這一下子，他後代子孫出去要飯都有麵子！
隻是這東西畢竟粗鄙，他雖沒去過京城，但聽說過京城的官老爺們吃的都是細白麵，皇帝家的孩子吃的肯定更好啊。
他不知道這東西會不會讓殿下吃了鬨肚子，萬一殿下吃不慣可怎麼辦？
鄭士元站在一旁，皺起了眉頭，往前邁了一步，躬身道：“殿下，這東西粗糙難咽，裡頭不過是些糠殼野菜，吃它作甚？若是殿下餓了，下官在府中已備好了膳食，清蒸鱸魚、蜜汁火方都是現成的——”
朱雄英猛地轉過頭，眉頭擰緊，聲音陡然冷了幾分：“我大明百姓吃得，我為何吃不得！？”
這幾日隨著馬天祿的調查，鳳陽貪腐一案的幕後之人十有八九便是眼前這個鄭士元，朱雄英才不會對他有什麼好臉色。
朱雄英環顧四周，高聲道：“皇爺爺派我來此，就是為了親眼看看鳳陽的鄉親們過的是什麼日子。若是此刻還和那些汙吏一般，對百姓們的日子視而不見，我又有什麼臉麵回去向皇爺爺複命！”
鄭士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退後一步，低下了頭。
朱雄英沒有再看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和他差不多年齡的少年。
朱雄英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稱呼，片刻後，開口道：“這位…小兄弟，我也拿餅子跟你換，可好？”
馬天祿從懷中掏出一張燒餅。
這是今早出發之前朱雄英塞進他懷裡的，本想著帶在路上墊墊肚子，此刻卻全然沒有了吃的心思。
燒餅被油紙包著，還帶著懷中殘留的一點體溫，油紙一打開，芝麻和麵餅的焦香便散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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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孩子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那個瘦弱少年盯著那張燒餅，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但還是將目光投向了老伯。
老伯歎了口氣，點點頭，瘦弱少年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自己手裡那半塊餅遞了過來。
馬天祿上前一步，從少年手中接過那半塊黑餅。
他沒有立刻遞給朱雄英，而是自己先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暗中檢查過後放進嘴裡，仔細嚼了幾下。
他嚼完等了片刻，確認沒有什麼異常，才將剩下的黑團遞給朱雄英，離得近了，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小口咬。”
朱雄英接過黑餅，小小咬了一口。
牙齒咬下去，先是硬，朱雄英得用門牙使勁才能啃下來。
碾碎的糠殼混在裡頭，咬下去沙沙作響，像是嚼了一把混了炭灰的粗砂，硌得他牙根發酸。再然後是一股苦澀的黴味，從舌根蔓延到整個口腔，堵在喉嚨口，怎麼咽都咽不下去。
剛才馬天祿跟他說“小口咬”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了這個東西不會好吃。
但沒想到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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