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官該殺！”
東暖殿內，年幼的朱雄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一路上的見聞讓他痛心、難過，甚至有那麼一絲茫然。但在此刻，這些情緒統統化作了殺意。
以前朱雄英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皇爺爺對貪官汙吏如此痛恨，可現在的朱雄英已經能夠理解他的苦心了。
人多了是好事，但也容易滋生腐敗現象。
大明如今雖然有土豆，但畢竟儲存不便，並且，在沒有強製約束生育的今天，百姓們有了多一口糧食，絕大多數都不會選擇拿去改善已有的生活，而是選擇另一條更本能的路——多生一個孩子。
多生一個孩子就意味著多一個勞動力，在百姓和官府看來自然是劃算的。
可這樣一來，糧食增產的速度追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人多了糧食又不夠了，於是有人去開更多的荒地，有人去種更多的糧食，糧食又養活了更多人，更多人又生了更多孩子。
這就像一個死循環，永遠停不下來。
馬天祿不能去向朱元璋進言限製全國生育，在這個冷兵器時代，人口就是一個王朝是否興盛的重要標準。
沒有人，軍隊從哪裡來，種田的人從哪裡來，修河堤、修城牆、修驛道的人又從哪裡來。
所以這個圈子隻能先讓它這麼轉著。
洪薯便是馬天祿寄予厚望的解決方法。
朱元璋作為皇帝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的想法更乾脆，那就是強製移民開荒以及殺貪官。
朱雄英沒有想這麼多。他隻是覺得自己看到了那些人的慘狀，胸中憤慨之氣難消，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麼。
馬天祿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說道：“雄英，我們這次來，不單單是為了殺一個鄭士元。殺一個鄭士元容易，但殺了他之後，鳳陽百姓的日子能不能好起來，這才是最要緊的。讓百姓能吃飽，殺貪官是重要的一項，但不是全部。這還涉及到朝廷下達的法令，涉及到賦稅怎麼定、糧食怎麼運、種子怎麼發……等等。這些事涉及麵太廣，經濟、政治、軍事……不是殺一個人就能理清的。
朱雄英依舊皺著眉頭。
他的憤怒在慢慢化作沉思，小臉依舊是緊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視線落在自己膝前的地磚上。
他想了片刻，仍然不得其要領，便抬起頭看向馬天祿，沉聲道：“舅公，我不懂這些，還請舅公教我。”
馬天祿搖了搖頭，忽然笑了：“這個我可教不了你。”
朱雄英一聽便急了，身子往前一傾，拽住馬天祿的袖子，問道：“難道舅公也不懂嗎。”
在他看來，馬天祿已經是大明頂聰明的人了，如果連舅公都不懂，那這個問題也太難了。
馬天祿還是搖頭：“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不懂，而是不能替你回答。”
“為什麼？”朱雄英不解。
馬天祿臉色一肅：“因為我隻能協助你，就像協助你皇爺爺一樣。但你方才問的那些問題，你要去問你皇爺爺。等你回了京城，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問給他聽，相信你爺爺會非常高興為你解答。”
可不是嘛，自家大孫子出去一趟竟然自動開竅了，懂得學習怎麼治國了。
放在別的皇帝身上可能會起疑心，甚至動怒，但老朱隻會樂嗬嗬地誇獎朱雄英。
如果條件允許，馬天祿覺得朱元璋可能會弄上一堆鞭炮慶祝一番。
嗯，老朱乾得出來這種事……
馬天祿心中腹誹，但同時也感覺到一股無力感。
作為後世之人，他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兩個時代的差距。
馬天祿對其的評價是：雲泥之別。
時代的局限性就在這裡。馬天祿無法將後世那些好的舉措一一列出，因為大明如今根本沒有那種生產力可以支撐得起朝廷施行那些舉措。
不過這些古人，隻是擁有著自己的曆史局限，而並非愚昧無知。
就像朱元璋，從一介乞丐成長到一朝開國帝王，他的智商情商無疑都是極其出眾的，他的學習能力同樣驚人。
又因為他從最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他對每一層官吏的陰謀詭計都了如指掌，也正因如此，才造就了他多疑的性格。
朱標作為下一任大明王朝的繼承者，大概率要行仁君之治，要休養生息，讓這個不停向外拓展的龐大王朝喘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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