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馬天祿本想先問問衛景這幾日在工坊裡忙得怎麼樣，吃飯了沒有……
他對這個一門心思撲在工坊上的年輕人總是多幾分照顧，畢竟這可是實打實的技術人才，直到今日，馬天祿也沒碰到第二個像衛景這般的人才。
然而衛景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徑直走到案前，將圖紙往桌上一攤，又從布包裡摸出一枚巴掌大的墊片擱在圖紙旁邊，兩眼放光地開始了彙報。
“上回按國公爺的提議換了銅墊圈之後，氣缸密封確實好了不少，但反複測試之後發現銅墊圈有個缺陷，每次蒸汽壓力加大時它還是會輕微變形，幾次使用之後便會出現新的漏氣點，尤其在高壓下，銅墊圈邊緣會被蒸汽慢慢侵蝕，形成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縫，久而久之漏氣反而比原來更嚴重。”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衛景又試了好幾種替代材料，棉絮、麻線、甚至嘗試過用桐油浸泡過的竹纖維，但效果都不理想。最後他嘗試把生膠加熱軟化之後反複捶打、壓實，再切割成墊圈形狀，發現這玩意兒的密封性出奇地好。
“……這膠高溫下不會變形，反而會微微膨脹，剛好把氣缸和活塞之間的縫隙填得嚴嚴實實，連水蒸氣都滲不出來。”
馬天祿拿起那枚墊片，指腹在粗糙的表麵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種微妙的彈性。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抬起頭看著衛景，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歎：“好樣的衛景，你小子果然是個天才，連橡膠墊圈都能讓你搗鼓出來。”
橡膠墊圈？國公爺知道這種東西？看來我距離國公爺還有很長的距離啊……
衛景聞言心中一愣，原本發現新東西的喜悅瞬間被衝淡不少，但隨之升起的卻是濃濃的勝負欲。
國公爺每日參與朝政都能有如此成就，我雖愚鈍，但勤能補拙，日後定能趕上國公爺……
想到這裡，衛景拱手道：“這都是國公爺之前提點過的思路，我隻是照做而已。”
馬天祿見他如此謙虛，心裡更是滿意。
懷才但不自傲，這種人可是可遇不可求啊。
馬天祿笑道：“那鼓風溫度有沒有再測過？”
上次因為爐溫不夠高，蒸汽壓力始終上不去，有了這個新墊圈，密封性大幅提升，爐溫應該能穩定在更高的水平。
衛景一聽這話，連忙道：“已經測試過了，有了這個橡膠墊圈，爐內壓力比之前提升了將近五成，蒸汽的輸出也明顯更足了。”
“而且我還順便把鼓風裝置做了小改良，出風口的風壓穩定了不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忽大忽小。”
牛……
馬天祿聽完之後隻有這一個想法。
這讓我咋繼續指導啊？
馬天祿有些尷尬，這些日子忙於其他事，對於蒸汽機的研究早就放下了，沒想到衛景的進步實在太快，讓馬天祿有些措手不及了。
馬天祿思索再三，最終緩緩開口道：“既然鼓風裝置已經能提供足夠的風壓，蒸汽機的動力輸出也趨於穩定，那下一步能不能嘗試把蒸汽機真正接到一台實用的機器上，讓它在實際生產環境中運轉起來，不再隻是在工坊的試驗台上空轉。”
衛景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我曾嘗試過，但可惜的是，隻要連接到一起，機器便會被震散，我覺得需要設計一套合適的連杆和齒輪減速裝置。”
說完，衛景求證般地看向馬天祿：“國公爺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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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矩太大了嗎，用齒輪減速試試吧……
齒輪減速是一個常用的削弱機器震動和扭矩的方法，隻要齒輪夠多，設計合理，它可以大幅度儲存能量。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古戈爾齒輪。
馬天祿略微沉思之後，點頭道：“先讓蒸汽機通過連杆驅動一個大型飛輪，再從飛輪上引出一條傳動軸，通過幾組大小不同的齒輪進行減速，最後再接到需要驅動的機器上。這樣一來，不僅能解決震動問題，還能讓一台蒸汽機同時驅動多台不同的機器，大大提高利用率。”
衛景聽完之後眼睛一亮：“這個思路我回去立刻畫圖試製，學堂工坊那邊有幾台閒置的車床，正好可以拿來改造。”
兩人又討論了將近一個時辰，從連杆的比例聊到齒輪的模數，從學堂工坊的設備配置聊到秋季開學後實訓課程的具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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