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正端起茶碗準備喝一口，聞言動作微微一滯，轉過頭來問道：“你要改賦稅？”
賦稅是國本，動賦稅就是動大明的根基，這件事比清丈田畝要複雜得多，也敏感得多。他不是不相信馬天祿，但涉及到如此根本的製度，任何一個皇帝都會本能地警覺起來。
馬天祿連忙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解釋道：“我當然沒那個本事。賦稅這麼大的事，哪是我一個人能想明白的，也隻有姐夫您這等人物才能做到……”
“少拍咱馬屁，有話快說！”
雖然很爽……朱元璋催促道。
“額……隻是這些日子跟戶部打交道，看到了一些平時不太注意的細節，腦子裡有幾個零散的點子。能不能用、怎麼用，我心裡也沒底，所以想著先寫下來給姐夫看看。能用則用，不能用就當是我胡思亂想。”
馬天祿說這話時臉上難得沒有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倒真有幾分認真。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看，確認他不是在謙虛，才終於鬆了口：“好，回頭拿給我看看吧。”
朱元璋靠回椅背上，沉吟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坐直了身子。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開口說道：“你們說，如果咱設立一個舉察機製，讓百姓互相監督，誰家若是隱瞞田產不報，經查實後統統下獄，而舉報者給予獎賞——這個辦法如何。”
馬天祿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我覺得倒是可行。百姓對誰家有多少田、誰家瞞了多少畝，往往比官府更清楚。隻要把舉報的獎勵定得合理，把誣告的懲罰也一並寫清楚，讓百姓既願意舉報又不敢誣告，這個機製便能運轉起來。”
“不過不能讓地方上的吏員從中插手，否則很容易變成他們報複私仇的工具。舉報的渠道最好直接設在縣衙，由縣令親自受理，不受理的話百姓可以直接上告到府衙甚至布政使司，層層都有申訴的口子。”
朱標在旁邊也點了點頭：“此法若能推行，對於那些蓄意隱匿田產的富戶確實是一個不小的威懾。”
馬皇後也表示讚同，隻是多叮囑了一句：“舉報的百姓也要保護好，免得被人報複，這獎賞和護佑都要一並寫上。”
朱元璋見三人都點了頭，心中對這個舉察機製的輪廓已經有了大致的眉目：“那回頭把這些都寫進章程裡，等戶部把分割法推行方案一並呈上來，咱再仔細斟酌。”
這時，馬天祿忽然想起了什麼，詢問道：“對了，姐夫，你上次不是想借鄭家的事清查世家隱匿的田產嗎？鄭家那次之後，這件事便沒有再提，眼下正好重新開始清丈田畝，不如趁這個機會一並把世家的田也清了。分割法連那種奇形怪狀的田都能算得清清楚楚，世家就算把田產藏在山溝裡，隻要把它切開來算，總能算出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朱元璋聞言，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說得對，上次因為鳳陽案牽連太廣，咱才暫時把清查世家的事擱了下來。如今有了分割法，有了舉察機製，正好一並清算。回頭咱便下旨，趁這次清丈田畝的機會，全麵清查天下世家隱匿的田產。那些該報不報、該交不交的，一律按律處置，絕不姑息。”
………
第二日，馬天祿下了朝，破天荒地沒有鑽進書房。
因為昨天說好了今天要帶馬承澤、朱高熾和安安去街上逛一逛，順便給林婉如買些產後要用的東西。
路上，馬承澤跑到最前頭，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一會兒問這個一會兒問那個，安安跟在他後麵，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高熾啊，你可不能學他們，就跟在舅公身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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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天祿在後麵慢悠悠地走著，對旁邊的朱高熾語重心長地說道。
“好的，舅公，”朱高熾點了點頭，而後忽然開口，“昨天皇爺爺說的那個舉察機製，您打算怎麼寫？”
馬天祿正盯著前麵兩個孩子的後腦勺，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笑道：“怎麼，你想幫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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