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辦法？”
朱元璋眼前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幾分。
自己這個小舅子平日裡雖然為人懶散，不求上進，好吃懶做，政治覺悟低，還三天兩頭跑到坤寧宮裡頭蹭吃蹭喝。但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的腦子是真的好使。
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旁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他隨隨便便就能給你掏出好幾個。
“說說看，怎麼個辦法？”朱元璋追問道。
馬天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朝朱雄英招了招手：“雄英，給舅公拿張紙和筆來。”
朱雄英應了一聲，噠噠噠地跑到旁邊的書案上取了紙筆，又噠噠噠地跑回來，親手將紙在桌上鋪好，還貼心地拿鎮紙壓住了邊角。
馬天祿拿起筆，隨手在紙上畫了兩個不規則的封閉圖形，一個像歪了邊的葫蘆，一個像被人踩了一腳的扁圓。
然後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規整的正方形（方田）、一個長方形（直田）、一個梯形（斜田）和一個三角形（圭田）。
他把筆擱下，將紙轉了個方向，讓朱元璋和朱標都能看清。
他先指了指那兩個不規則的圖形，問道：“姐夫，如今戶部在使用魚鱗冊清算田畝的時候，如果遇到這兩種不規則的田地，他們一般是怎麼做的？”
朱元璋皺了皺眉，嫌棄地說道：“這種田算不出來。橫也不是直的，豎也不是直的，戶部那群人沒那個本事算清楚。所以大多會把它換成斜田，大概估算個畝數便算完事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這種算法，比實際上要少不少。咱知道這裡頭有貓膩，但沒什麼好法子。”
馬天祿點了點頭，把朱元璋說的“斜田”也就是梯形單獨指了出來，拿手指在紙麵上輕輕點了兩下：“症結就在這裡。把不規則的田硬生生換成梯形來估算，不管怎麼換，都會丟掉很多實際的麵積。一塊田少算兩三成，江南那些富戶手裡攥著多少這樣的田？一戶少算幾十畝，十戶就少算幾百畝，百戶就少算幾千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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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沉聲問道：“所以，你有辦法算出來？”
“有。”馬天祿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重新拿起筆，在那兩個不規則的圖形上畫了幾道線，“這個方法叫分割法。就是不管這塊田的形狀有多怪，把它切成若乾個規則的圖形，分別計算每個規則圖形的麵積，最後把所有麵積加起來，就是整塊田的總麵積。”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演示起來。
他的筆鋒在紙麵上飛快地移動，每畫一條線便標上一個簡單的尺寸數字，每畫出一個規則圖形便在旁邊寫出它的麵積公式。
三角形底乘高除以二，矩形長乘寬，梯形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以二。
最後他把所有數字加起來，在紙麵最下方寫了一個總數。
“用這個方法，理論上可以把任何形狀的田地切成若乾個規則圖形，再分別計算麵積，最後得出一個相當精確的結果。”
他擱下筆，將紙推到朱元璋麵前，“不用再估算了。是多大就是多大，少算一畝都藏不住。”
朱元璋低頭盯著那張紙，盯著那幾個被切成一塊一塊的圖形和旁邊密密麻麻的公式，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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