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多疾，汝當勉勵之。
距離這句話還有好多年呢，而且如今朱高熾和朱高煦還是小娃娃，朱棣的偏心也還看不出來。
對於這個大兒子，朱棣還是很上心的。
朱高熾捧著朱棣那封信，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才對嘛，畢竟還是個孩子，平日裡何必裝的那麼老成……
馬天祿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信紙上。
朱棣的信寫得不算長，開頭照例是問安，說北平近來春寒未退，城外草場倒是長得不錯，戰馬都吃肥了不少。又絮絮叨叨地寫了幾句想念京城的話。字裡行間倒不像那個在漠北追著韃靼騎兵砍的燕王殿下，倒像個離家久了想家的小子。
看到這裡，馬天祿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翻到信的末尾，朱棣提到了朱高熾。
“高熾這孩子，勞煩舅舅費心了。他自小身子骨弱，性子又軟，不像老二老三那般皮實，我本也不指望他能有什麼大出息，隻盼他平平安安長大便是。若他不聽話，舅舅不必顧忌我的麵子，該怎麼管教便怎麼管教，替我狠狠打幾頓也無妨。”
馬天祿看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搖了搖頭，將這張信紙擱在一旁，又翻到下一頁。
第二頁信紙上的內容，讓他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入春以來北元殘部不知從何處重新集結，竟在開平、大寧一帶頻繁騷擾，規模雖不算大，但來勢比去年更猛，幾次小規模交鋒下來，雙方各有傷亡。
朱棣坦言，他手中的兵力應付日常防務尚可，但若真要大打一場，或是主動出塞掃蕩，現有的兵力便有些捉襟見肘。
信的末尾，朱棣將真實意圖和盤托出：他想讓馬天祿替他在朱元璋麵前說幾句，看能不能給他加派些兵力，或者至少允他多招募一些屯邊的民兵。
他說他知道眼下朝中對藩王兵權盯得極緊，此前禦史台已有好幾次彈劾北邊諸王擁兵自重，所以他不敢直接向父皇開口，怕被人拿住話柄說他朱棣有野心。隻能求舅舅替他探一探口風，若是父皇肯點頭最好，若是不肯，他也絕無二話，守住北平便是，絕不讓北元殘部踏過長城半步。
馬天祿看完信，將信紙往桌上一擱，撇了撇嘴，嘴裡嘀咕了一句，老四啊老四，你還是太天真了。
這種事讓他去說有什麼用。他是什麼身份，朱棣是什麼身份，一個在京城當國舅，一個在北平當藩王，藩王寫信向國舅訴苦要兵權，這封信要是落在有心人手裡，都不用添油加醋，原文遞到朱元璋麵前便是一樁大案。朱元璋自然相信他們倆沒有別的心思，可現在就如此明目張膽，日後呢？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皇帝的底線時，皇帝會一直縱容下去嗎？
他把信收起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外甥，朱棣從小就是個倔脾氣，挨了揍也不吭聲，想做什麼事從來不求人，這還是頭一回在信裡用“求”字。
況且北邊的形勢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大寧、開平那一線確實是第一道門戶，朱棣在那邊守著，說白了也是替大明百姓守著。就算不能給他加兵權，多撥些神機營的火器過去，多給些糧餉和裝備，總歸是能幫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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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把朱棣的信折好塞進袖中，站起身來，走到正廳門口，朝正在廊下跟安安玩的劉婉喊了一聲：“我要進宮一趟，讓孩子們在家好好待著吧。”
劉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什麼，隻是說了句早些回來，便又低頭去哄安安了。
“陳平安，備輛馬車。”
馬天祿走到府門口，便看見陳平安正站在台階下，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表情。
“老爺，不用咱們自己備馬車了，蔣指揮使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馬天祿一愣，探頭往街麵上一看，果然看見蔣瓛正站在一輛馬車旁邊。
呐呐呐，老朱肯定知道信裡的內容了……馬天祿心裡翻了個白眼，暗罵朱棣沒腦子。
蔣瓛見他出來，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徐國公。”
馬天祿點了點頭：“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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