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公。”
李善長緩緩吐出這三個字。
朱元璋似是一愣，詫異地問道：“徐國公？他可不行，他連早朝都不上。”
李善長有些不知所措，忙解釋道：“徐國公雖不常上朝，但與各部尚書偶有往來，朝中人緣極好，許多事由他出麵，事半功倍。”
朱元璋原本還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幾分笑意，聽到“與各部尚書偶有往來”這幾個字時，笑容漸漸斂去。
他端起茶碗，沒有喝，隻是拿碗蓋輕輕撥著浮在茶湯上的葉片，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哦？你的意思是，徐國公在結黨營私？”
李善長心裡咯噔一下。
他隻是想借馬天祿來暫緩自己眼下的壓力，可不想把馬天祿徹底得罪死。
他連忙擺手：“陛下明鑒，老臣絕無此意！徐國公為人陛下最清楚不過，他隻是……隻是人緣好，並非結黨。胡惟庸那樣的才是結黨營私，徐國公斷不是那種人——”
朱元璋看著他這副著急忙慌的模樣，臉上的不滿忽然散了，反而笑了起來：“瞧你嚇的，咱與你開個玩笑罷了。咱還能不信徐國公？他還是個孩子，讓他結黨他都懶得費那個心思。”
這話陛下是怎麼說的出口的？李善長很費解。
朱元璋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不過既然先生也覺得此事應該由有威望之人出麵，那不如就由先生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善長還沒開口，朱元璋已經笑著說了下去：“先生願幫咱這個忙，那可真是太好了，就這麼定了。”
“老臣……”李善長隻覺得嘴裡發苦，：“老臣……遵旨。”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將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眼皮看著李善長，隨口問道：“說來也怪。之前咱請先生出山，先生總說自己已經致仕，不理朝中之事，在朝中也無威望可言。可如今先生答應得如此痛快，語氣也頗是胸有成竹啊。怎麼，莫非先生在朝中的威望又回來了？”
李善長心裡陡然一驚，一股涼意從腳底一直躥到天靈蓋。
他瞬間從椅子上滑下來，便要往地上跪，動作淩厲，完全不像年近八十的老人。
然而，朱元璋單手托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卻穩穩地將他架在了半空中，讓他跪不下去，卻也站不起來。
朱元璋就這麼看著他：“瞧你，咱又與你開個玩笑嘛。咱還是信你的，莫要當真。待這件事忙完，你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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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心裡一驚，這是說自己做完這件事，李祺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不等李善長回話，朱元璋朝旁邊侍立的王德福揚了揚下巴：“倒茶。”
王德福應了一聲，上前幾步，拿起茶壺便要往朱元璋的茶碗裡續水。
可他剛拿起茶壺，卻躬身稟道：“陛下，沒茶了。”
“哦？”朱元璋皺了皺眉，看了他一眼，“那還不趕快去沏一壺新的？”
李善長正愁找不到機會脫身，見狀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老臣這歲數大了，喝了一肚子茶水，實在是有些坐不住了。要不——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頗有些意猶未儘的樣子：“這才聊多久，咱還沒儘興呢。先生好不容易進宮一趟，怎能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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