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祿沒有猶豫，直起身來拱手答道：“啟稟陛下，臣以為韓國公所言極是。韓國公所提三位藩王同領兵馬、互為犄角之議，兼顧了邊境安危與朝中顧慮，堪稱萬全之策。臣唯有兩點補充。其一，燕王殿下忠勇，為藩王翹楚，朝廷派去的宿將應與燕王配合，不可掣肘燕王。其二，北元此役蓄謀已久，若要一舉擊潰，需得選一位能征慣戰、熟知北邊地形的將領前往，方能與燕王配合無間。因此，臣舉薦——曹國公李文忠。”
此話一出，整個奉天殿安靜了片刻。
幾個正在低聲交頭接耳的官員同時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馬天祿身上。
他們方才還在爭論要不要增兵、給誰增兵、增多少兵，結果馬天祿一句話，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派誰去”這個更敏感的問題。
李文忠的軍事才能滿朝皆知，他若是去了，燕王自然不必說，連帶著秦王和晉王的威望都會被這位曹國公壓在底下。這是一個極重的砝碼，足以扭轉整個北境的戰略格局。
朱元璋緩緩將目光轉向李善長。
李善長心裡清楚，這是朱元璋在給他機會收尾，便適時地又站了出來，朝朱元璋拱了拱手：“陛下，徐國公所言極是。依老臣之見，秦王、晉王各率本部人馬北上，與燕王合兵一處。另請曹國公李文忠率兵北上，務必在今秋之前，將這股來犯之敵徹底擊潰，換北境十年太平。”
朱元璋靠在禦座上，目光緩緩掃過滿殿文武。他的目光所到之處，幾個原本還想開口反對的官員紛紛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都看出來了，陛下今日不是在征求意見，而是在敲定一個已經暗中籌劃了許久的部署。
韓國公和徐國公都站出來表了態，太子在一旁一言不發卻顯然是支持此議的，這便意味著，朝堂上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這個決定。
最後，朱元璋從禦座上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沉聲開口。
“燕王屢立戰功，忠勇可嘉，此番北元來犯，燕王身先士卒，浴血苦戰，其忠勇皆為諸王楷模。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各率本部人馬北上，與燕王合兵一處，統一歸燕王節製，三人互為犄角，共擊北元。命曹國公李文忠率軍兼程北上，務必在今秋之前，將這股來犯之敵徹底擊潰。各級糧草餉銀由戶部統籌撥付，沿途各驛站衛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臣，遵旨！”
李文忠欣然出列，叩首領命。
………
坤寧宮裡，馬皇後正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件剛改好的軟甲內襯，仔細檢查著針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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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內襯抖開，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在領口和腋下兩處最容易磨破的地方來回摩挲了好幾遍，確認不會硌著皮肉，這才滿意地將內襯疊好，擱在旁邊那摞已經堆得冒尖的衣物上頭。
李文忠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看著那摞衣服，忍不住笑了出來：“您這是要把我這一年的衣裳都備齊了？我又不是頭一回出征，您身子也不好，該多歇著才是，不用給我準備這麼多。”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馬皇後頭也不抬，又從旁邊拿起一雙新縫的厚襪子塞進那摞衣物裡，不緊不慢地說道，“你那件舊皮袍子，袖口都磨得露棉絮了，也不舍得換。你這性子跟姐夫一模一樣。這回我特地用絲綢給你做了件新裡衣，穿在鎧甲裡頭，又軟又暖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背後的背疽還沒好全，平常多注意些，別不當回事。行軍打仗，該歇的時候就歇，別逞強。”
“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李文忠笑著應下。
朱元璋坐在旁邊的榻上，端著茶碗，朝馬皇後那邊揚了揚下巴：“妹子，保兒你還不放心，你就別操這份心了。”
馬皇後白了他一眼，將最後一件衣裳疊好擱進包袱裡，沒好氣地說：“也就你們這群老爺們，一個個的都不知道愛惜自己。他背後那塊背疽，上回要不是天祿發現得早，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保兒在前頭衝鋒陷陣，我這個當娘的在後頭擔驚受怕，多帶幾件衣裳怎麼了？礙著你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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