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的死,乃是朱元璋心中一大憾事。當年在濠州城外,常遇春單騎衝陣、連斬七人,何等威風。後來北伐元大都,又是他一馬當先,替大明打下了北邊的半壁江山。
可就是這樣一位猛將,還沒來得及享受如今的太平盛世,便撒手人寰。朱元璋心裡一直對這個老夥計懷著一份愧疚之情。正因如此,他對常遇春留下的這三個兒子也多有照顧。
常茂襲了鄭國公的爵位,常升被安排到北平跟著燕王攢功勞,常森在錦衣衛裡穩紮穩打地往上升。這些安排看似尋常,實則每一條路都是朱元璋暗中鋪好的。
普通人家往往是這樣:最老實本分、最讓人省心的孩子,反而不容易得到父母的格外掛念。倒是那個最能折騰、最不讓人省心的,卻總讓父母牽腸掛肚。倒不是說父母就不愛那個老實本分的,而是為人父母的心情使然,聽話的孩子不需要操心,不聽話的孩子卻時時刻刻都讓人放不下。
就像如今的馬天祿,明明徐達、李文忠、馮勝、鄧愈他們都還健在,他也同樣喜歡他們的後代,但對常家這三個小子卻最是上心,為他們操的心也是最多的。
而常茂他們也樂得聽馬天祿的安排。這裡頭固然有常藍氏和太子妃常氏每日裡耳提麵命、親身教導的功勞,加上馬天祿自己這些年在朝堂上攢下的名聲,幾重因素疊加下來,常家三兄弟如今對這位舅舅可是言聽計從,也習慣了有什麼事便找馬天祿商量、與他分享。
就像現在,常茂正抱著虎頭虎腦的常承榮,大步邁進徐國公府的正廳,一進門便扯著嗓子喊:“舅舅,舅舅!你快看——我家承榮會喊舅公了!”
他將常承榮從腋下托起來,舉過頭頂晃了晃,臉上滿是當了爹之後特有的那種傻乎乎的驕傲。
小家夥被他爹舉在半空中,倒也不怕,反而興奮地蹬著兩條小短腿,中氣十足地嗷了一嗓子:“舅公好!”
馬天祿從案後抬起頭來,看見常承榮被舉在半空中那副張牙舞爪的模樣,臉上頓時綻開了笑意。
他將手中的筆擱在筆山上,站起身來,朝常茂那邊走過去,邊走邊伸出手:“嘿,這小子聲音真大。來,舅公抱抱。”
常茂便將兒子從半空中降下來,小心地遞到馬天祿懷裡。
馬天祿雙手托住常承榮的腋下,一入手便覺得手感不對。
這孩子還是實心的……
常承榮被他舅公抱在懷裡,小腦袋微微往後縮了縮,下巴上那兩層肉便被擠得更明顯了。
他呆頭呆腦地盯著馬天祿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然後忽然張開小嘴,又嗷了一嗓子:“舅公好!”
馬天祿端著常承榮,上下端詳了一番。這孩子圓頭圓腦,眼睛倒是又大又亮,隻是那副剛喊完便咧著嘴發呆的表情,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傻氣。
他微微皺了皺眉,心裡冒出一個不太確定的念頭:這孩子不會是個傻的吧,六個月的時候我檢查了,不應該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常承榮圓乎乎的小腦袋,落在旁邊正咧著嘴傻笑的常茂身上。
看著常茂臉上那副和他兒子如出一轍的憨厚笑容,馬天祿心裡的擔憂又瞬間打消了。
沒什麼問題,是我瞎想了………
常茂湊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傻笑,得意洋洋地看著馬天祿:“怎麼樣,舅舅?我家承榮這嗓子,響亮吧?才這麼大點,喊爹喊得比繼祖還清楚呢!”
馬天祿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還在衝他傻笑的小胖墩,又抬頭看了看麵前那個同樣在衝他傻笑的大胖墩,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而中肯:“挺好的,聲音洪亮,口齒也清楚。好好養,以後是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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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完全沒聽出舅舅話裡那句“好苗子”有多少保留成分,隻當是天大的誇獎,樂滋滋地伸手去捏兒子的小臉蛋。
常承榮被他爹捏得腮幫子嘟了起來,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這是自己最熟悉的人,頓時又嗷了一嗓子,聲音比方才喊舅公時又高了好幾個調門:“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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