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祖這兩天不知道怎麼回事，老是嚷嚷著要見他爹。”常茂坐在馬天祿對麵，手裡端著茶盞，卻沒心思喝。
他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弟妹也愁得沒辦法，幾天沒睡好覺了。他爹不在，自然要我這個做大伯的幫襯著。但是……”
說到這裡，常茂的臉上露出幾分不太歡喜的神色。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又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可那孩子性子軟，跟我也不太親。每回見了我，不是躲到弟妹身後，就是低著頭不說話。我問他什麼他也不答，問急了眼眶就紅，我又不敢再問。沒辦法了，這不才來找舅舅嗎？舅舅您主意多，可得幫幫那孩子啊。”
馬天祿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便收了起來。他擱下手中的筆，正色道：“孩子的事不是小事。繼祖這孩子打小就心思細，他爹不在，他心裡不踏實，鬨情緒也是常理。你這個做大伯的，平日裡多陪陪他，別老是一見麵就問功課。”
他說著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從衣架上取下外袍，“走吧，我隨你去看看。”
常茂連忙起身，又回頭看了看正窩在旁邊椅子上啃糕餅的常承榮。劉婉朝他笑了笑，伸手將常承榮往自己身邊攬了攬：“承榮就留在這兒吧，我看著他，這孩子乖得很，我挺喜歡他的。”
常承榮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隻是仰起臉朝劉婉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門牙。常茂見狀朝劉婉拱了拱手，便跟著馬天祿快步出了正廳。
出了府門，馬天祿一邊走一邊問常茂：“繼祖如今在哪？”
常茂回答：“此刻應當是在藝園。”
藝園是朱元璋專門劃出來給勳貴子弟騎馬射箭、戶外嬉戲的一片場子，設在城西，占地不小，有專門的騎射教習和看護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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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回憶道：“繼祖喜歡射箭，以往每天都要去藝園泡上大半天，不到天黑不肯回府。隻是最近聽弟妹說，要隔兩三天才去一次，上回還是大前天去的，今天早上出門我撞見他擦弓了，應當是去藝園。”
“嗯…”馬天祿點了點頭。
馬車在藝園門口停下，馬天祿掀簾下車。
藝園裡很是熱鬨，遠處幾個半大的小子正騎著矮腳馬在場子裡慢跑，近處的射箭場上幾個少年正拉弓搭箭，靶子上已經稀稀拉拉地紮了好幾根箭矢。
場子周圍搭了一圈涼棚，各家勳貴的仆從和侍女便聚在涼棚底下，一邊看自家少爺小姐練習騎射，一邊低聲閒聊。
幾個眼尖的仆從認出了馬天祿的馬車，連忙起身行禮，馬天祿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已經越過他們，在場內掃了一圈。
場中騎馬的那幾個，是李文忠家的二兒子李增枝和三兒子李芳英，旁邊還有幾個徐達家的小輩，正湊在一塊比誰的箭射得準。
馬天祿將整個場子從左到右掃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轉頭看向常茂：“你看見繼祖了？”
常茂也正踮著腳往場子裡張望，聞言疑惑地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他環顧四周，目光忽然落在涼棚最邊上一個正靠著柱子打盹的仆人身上。那仆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腦袋歪在肩膀上，嘴巴半張著，睡得正香。
常茂一眼便認出這人是常繼祖的隨從，專門負責在藝園裡跟著伺候常繼祖。
可此刻對方竟然在打盹，常茂頓時怒不可遏，他二話不說，大步走過去，掄圓了胳膊，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那仆人臉上。
那仆人被這一巴掌扇得整個人從凳子上歪了下去，疼得嗷了一聲，捂著臉彈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便破口大罵：“誰敢打老子——”話沒說完，他便看清了麵前站的是誰。
常茂正站在他跟前，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瞪得溜圓，那仆從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縮了縮：“大、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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