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大軍凱旋，京城北門外十裡。
李文忠與朱棣並騎而行，身後旌旗蔽日，鐵甲如潮。
李文忠側過頭，看向朱棣，嘴角噙著點笑意：“燕王殿下，待會兒到了迎風亭，可得留神些。高熾這半年來變化可不小，莫要驚掉了下巴。”
朱棣心裡一緊，悶聲道：“二哥，高熾到底怎麼了？你這一路上打了好幾回啞謎。”
李文忠哈哈一笑：“為了高熾，舅舅這半年可沒少忙活。等你親眼見著便知道了。我若先說了，反倒沒意思。”
朱棣心裡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可一提兒子，他便止不住想。高熾生下來便比別的孩子沉，小時候他還能抱一抱，後來他總在北地忙，父子倆見麵本就少。
這半年來他壓著性子打仗，許多個夜裡躺在帳中，腦子一空，就想起高熾在信裡寫的那些話。
想到這兒，他不由又有些失落。徐妙雲此番沒能同來，若她也能親眼瞧瞧高熾，該多好。
正想著，前頭一騎斥候飛馬而來，在李文忠馬前二十步處滾鞍下馬，抱拳道：“徐國公在前方迎風亭相候，說為燕王殿下與曹國公接風。”
李文忠與朱棣對視一眼。
李文忠笑道：“看，舅舅比咱們還急。”
朱棣也笑了笑，揚鞭道：“那便快些。”
二人催馬，帶了一隊親衛，當先朝迎風亭馳去。
遠遠地，朱棣便看見那亭子邊上停著幾輛馬車。
馬天祿一身官服，負手立在亭前，旁邊隻跟著宋忠與幾名官員。
他其實沒擺什麼陣仗，但那一方地兒，偏就數他最顯眼。
馬天祿也瞧見了他們二人，心中頗為欣慰。
朱棣縱馬到亭前，翻身下馬，還沒站穩，便聽馬天祿道：“燕王殿下，這身甲不錯，可就是瘦了些。”
朱棣聞言，伸手在自己肩頭一碰，失笑：“舅舅，你倒先說起我來了。”
李文忠也下馬，先叫了聲舅舅。馬天祿上前，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低聲道：“回來就好，你家九江在我家可是賴著不走了，回頭你可得好好教訓他。”
李文忠要回來的消息傳回京城，馬天祿就想著讓李景隆收拾收拾東西，好搬回家住。
豈料李景隆不知為何，死活不肯回家，賴著不走了。
馬天祿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李文忠告狀，李文忠聞言含糊道：“舅舅莫急，回頭再說吧。”
“？？？”
你們父子倆不會商量好了賴在我家吧……馬天祿無語地想著。
自打接了朱元璋的口諭，馬天祿便知道這趟迎軍不會清閒。
待大軍井然有序地站定，馬天祿迎上前，照例說了番“將士辛苦”“陛下甚慰”的場麵話。
又著人把犒軍的酒肉先送到大營，安置傷兵，清點繳獲。
待前頭儀仗擺開，他便與二將進城。
百姓夾道歡呼，聲浪一重高過一重。幾個半大小子追著馬跑，又被巡街的差役攔回去。
李文忠的馬蹄每行一程，道旁便有人哄然叫好。
人群裡，一個梳著高髻的婦人不住地往前擠，手帕掩著唇，喃喃道：“這都多少年了，曹國公的模樣還是那麼俊俏。”
她聲音不大，卻恰好落在旁邊另一個婦人耳裡。
那婦人本正漫不經心地看，聞言把帕子一甩，臉色登時便沉了下來。
待走遠後，她身旁的小婢女立刻上前，低聲道：“夫人，可要奴婢去告誡她一下？”
畢氏哼了一聲，下巴一揚：“不必。去找人摸清她住處。送些雞蛋、米麵過去。”
婢女一怔，滿臉疑惑：“夫人，這卻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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