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下意識伸手去扶，卻發現那孩子撲到他身前，端端正正地行禮。
朱棣聽那孩子清清脆脆道：“兒臣見過父王！”
他先是一怔，隨即眼睛慢慢瞪大。
火光把殿裡照得極暖，也把眼前這個孩子映得清清楚楚。
這身影，這五官，分明是他的大兒子朱高熾啊！
可為何隻有二分之一呢？
“你……是高熾？”朱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高熾仰著臉，看著朱棣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這正是他這半年來最想看到的反應。
他在府裡日日跑步、打拳、忍著不吃那些從前最愛的東西，就是為著今日站在父王麵前，能讓他瞧見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他忍不住又喊了一聲：“父王，正是兒臣。”
朱棣一把將他拉近，左看右看，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胳膊，再捏了捏他的小臉，越看越驚：“你這是怎麼……怎麼瘦成這樣？”
馬皇後在一旁笑道：“還能是怎麼？是你舅舅每日拉著高熾磨煉。高熾這孩子性子也堅韌，一心想效仿你這個父王，日後也能馳騁沙場，上馬殺敵。所以對自己也狠了些。有時快堅持不住了，你舅舅便說一句‘莫要讓你父王失望’，這孩子就又能再跑上兩圈。他這半年，沒少下苦功。”
馬皇後說著，眼圈也有些發熱，忙用帕子按了按。
朱棣聽到“莫要讓你父王失望”這句，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把朱高熾緊緊摟進懷裡：“好兒子。大可不必如此的。不管你什麼樣，爹都一樣愛你。胖些瘦些，都沒乾係。你能平平安安的，爹便比什麼都高興。”
朱高熾被父親這樣抱著，小身子僵了一瞬，隨即也紅了眼，悶悶地“嗯”了一聲。
馬天祿站在後頭，聽見朱棣的話眉頭微微一挑，心道：那可未必。
馬皇後見父子倆這般親昵，也不再打擾他們，轉而看向李文忠，問：“你沒傷著吧？”
李文忠趕緊搖頭，笑道：“哪能啊。都跟他們打了多少年了，這點小陣仗，還傷不著我。”
他說著還故意活動了一下手臂，又轉了轉脖子，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模樣。
馬皇後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你本事大。”
她聲音放低了幾分，繼續道，“不過你這回殺孽太重。朝中好些人對你頗有微詞，幾個禦史還上了折子彈劾你，不過都被你舅舅壓下去了。”
李文忠點頭：“我知道。殺之前，我便想過這些了。”
馬皇後白了他一眼：“那你還那般做？也不說給自個兒留些餘地。這麼殺下去，徒增殺孽不說，還惹得一身是非。這幾日你哪兒也不許去，隨我去佛堂念幾天經，去去身上的煞氣。”
李文忠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馬皇後把臉一板：“怎麼？我說話如今都不管用了？”
李文忠連忙擺手，賠笑道：“管用管用，您讓我念經，我念就是了。”
馬皇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她轉頭又去瞧朱棣父子：“行了，你們倆也別抱了。老四，你胳膊上的傷可好些了？”
朱高熾一聽父親受了傷，急忙抬起頭來：“父王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朱棣鬆開手，站起來，順手把朱高熾也抱了起來，拍拍自己的肩膀：“早沒事了。不過是一時不慎，被個韃子射了一箭，入肉不深，在營裡養了幾日便好了。”
馬天祿在旁邊伸手，隔著衣料在他肩頭輕輕按了按。
朱棣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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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天祿收回手，隻道：“還是小心些好。回頭我再仔細給你看看，別落下暗傷。”
朱棣笑著應下，又看向馬天祿：“有勞舅舅了，這半年高熾多虧舅舅，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謝。”
馬天祿笑道：“怎麼不知道，給銀子就成。”
朱棣一愣，隨即大笑：“好！回頭我派人給舅舅送來，另外我還給小弟備了一份禮，也一道捎來。”
隨即他有些不好意思：“舅母那邊生產我估摸著也趕不上了，索性備了兩份賀禮，舅舅莫要見怪。”
正說著，外頭有人通傳，說陛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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