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早朝，郭允道站在文官班列前列，隻覺得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鬆快。
陛下交代的事我辦完了，舊港拿了，不老會也滅了，沿海的暗線也斷了。這總該能抵去範敏案的罪過了吧……他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背。
朱元璋從後殿出來，坐上龍椅。他今日氣色極好，眉梢眼角都透著點笑。
剛理完幾件小事，便點了郭允道的名。
郭允道出班站定，不等朱元璋發問，先開口說：“臣此番南下，心中始終焦促，思來想去，才覺戶部一攤子事太重，臣一人實在顧不過來，期望陛下能恩準添個人手，與臣分掌部分職權。”
日後若再有不察，也不至於全壓在他一人頭上……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什麼“分掌職權”，說穿了，不過是想尋個人一起背鍋。
戶部這口大黑鍋太大，郭允道不想再一個人背了。
馬天祿站在班列裡，心裡暗自點頭。這老郭是被範敏整怕了，寧肯把權往外分，也不肯一個人擔責。
朱元璋聽完，麵上沒什麼變化，隻不鹹不淡地說了聲：“準了。你可有舉薦的人選？”
郭允道心裡頓時一跳。
按常理，這種舉薦，陛下該先問吏部，或直接下旨調派。如今反問他，是什麼意思？他若薦個自己人，朱元璋會不會猜他結黨？他若薦個沒根的，又顯得自己心虛。
他咬了咬牙，想起一個人來——郭桓。
郭桓是戶部侍郎，與他並非一路。
兩人共事多年，暗裡較勁比明裡多。可也正因如此，舉薦郭桓，至少不會被人說成是安插親信。
再者，郭桓此人素得朱元璋青睞，自己這一手，既顯得公忠體國，又順了聖意。
郭允道把牙一咬，朗聲道：“臣舉薦戶部侍郎郭桓。郭桓在戶部多年，熟曉糧稅、鹽鐵、漕運諸務，又是陛下看著拔擢起來的。由他佐理戶部，最為穩妥。”
朱元璋果然滿意，臉上那點笑又深了幾分：“準，就依你所言。”
郭桓立即出班，叩首謝恩。
他壓著心裡的激動：“臣叩謝陛下聖恩。日後定當竭心儘力，不負陛下所托。”
他雖還是戶部侍郎，品級未升，可往後便是名正言順的戶部二把手了。
從前他隻是侍郎，上頭壓著郭允道，許多事隻能在文書邊上畫圈。如今郭允道親口舉薦他分掌部務，這分量便不一樣了。
馬天祿冷眼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郭允道啊郭允道，你是真倒黴到家了………
先前才因範敏搞出那麼大一攤子事，如今又舉薦郭桓。
這該誇你慧眼識珠，還是該說你不長眼呢？
郭桓可是犯下洪武四大案之一的郭桓案的人啊！
不過眼下的郭桓，履曆乾淨，能力也有，為人甚至稱得上剛正。也正因如此，朱元璋才將他記在心上，當作日後的儲備之才。
可是人，終究會變。
馬天祿望著郭桓，心裡已有了計較。這一世，朱元璋的手比曆史上伸得更長，黃冊與魚鱗冊的推行也遠勝從前，皇權下鄉也更進一步。
若再能把稅賦清核抓在手裡，郭桓案未必能鬨成當年那樣大。
如果用一用這個郭桓，興許倒是步好棋……
他站在班列裡，沒吭聲，隻把目光從郭桓身上收了回來。
等郭允道與郭桓退下，馬天祿才出列，拱手道：“啟稟陛下，臣還有一事。”
朱元璋看他一眼，嗯了一聲。
馬天祿說：“近日來朝的番邦使節漸多。既已設了會同館，也該把館舍與官員定下來。臣請由禮部牽頭，將會同館的房舍、譯官、通事並糧料供給，一並議個章法。使節們來了，也好有個體麵。”
朱元璋點頭，說：“這確是正事，禮部何在？”
李原名連忙出班。
朱元璋道：“會同館的事，你與徐國公、太子先議。議完了再呈上來。你禮部若人手不夠，再與鴻臚寺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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