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路上，朱元璋一直沒說話。
他背著手，朱標走在他身側，時不時被朱元璋有意無意地橫一眼。
朱標又是無語，又是無奈，心裡憋了半天，爹啊，兒子隻能給您生孫子。曾孫這事，您得找雄英啊……
想著，朱標又把視線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正與馬承澤湊在一處，對著一家賣泥人的鋪子指指點點，根本不知身後這爺倆正用眼神互相推諉。
朱元璋也朝朱雄英瞪了一眼，可朱雄英連頭都沒回，隻拉著馬承澤說那泥人做得像豬。
馬天祿跟在最後，看著這一家子，又看看街麵上漸漸亮起的燈籠，隻覺又荒誕又好笑。
正走著，朱元璋忽然停下步子，鼻翼微微抽動幾下，問：“這味兒咋那麼熟悉……是哪家的鴨血粉絲湯？”
他循著味望去，見城根底下支著個小鋪麵，門臉不大，隻擺了幾張桌子，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那鋪子前頭，一個年輕漢子正麻利地招呼客人，後頭的灶台邊，一婦人低頭忙活，切粉絲、燙鴨血，手腳麻利。
裡頭坐得滿滿當當，一看便是這一片最招人的吃食攤子。
朱元璋望著那鋪子，眼中忽而浮起一點極淡的追憶。
他笑了笑，朝那鋪子走去。
老板正端著兩碗湯出來，抬頭瞧見朱元璋這一行人，忙把碗穩在桌上，迎上來道：“幾位客官快請，快請。裡頭坐，裡頭坐。”
他說得熱絡，半句也不怠慢。
朱元璋笑著道：“咱記得原先這鋪子，不是劉老弟在支應麼？怎麼換了你倆？”
老板一愣，仔細端詳了朱元璋幾眼，才半信半疑道：“您……認得俺爹？”
朱元璋道：“不算認得。隻是多年前，咱曾在這裡喝過幾回湯。這條街上，就數你爹的手藝最好。”
老板鬆了臉色，笑道：“原來是世伯。俺爹前年就老了，沒什麼病，也沒遭什麼罪。如今這攤子，便由俺跟俺婆娘守著。”
老了，就是去世的意思。
朱元璋聞言，靜了一瞬，輕輕歎了口氣：“物是人非啊。”
他沒再往下問，老板倒先轉了話頭，熱絡道：“世伯難得來，今兒這單俺給您免了，您幾位吃好便是。”
朱元璋擺擺手，臉上透出點笑：“不必。一碼歸一碼。咱今兒帶的人多，該是多少便多少。”
那漢子朝後頭一瞧，果然還跟著兩位郎君並兩個娃娃，便也不再推辭，隻道：“那幾位稍坐，俺先把湯備上。口味上有什麼偏好，您隻管說，俺讓婆娘記著。”
馬天祿領著兩個小的在旁邊坐下。
幾人坐定，馬天祿還是沒忍住，湊近了些，問：“姐…老爺，你當年真來這裡喝過？”
朱元璋點點頭，神色有些散漫：“那還有假？”
他說完這句，似乎不願多提，隻道：“它這味道不錯。待會兒你嘗嘗，這頓飯算咱請的。”
馬天祿一聽，立刻笑起來：“那感情好，一會兒我可得多吃兩碗。”
朱元璋笑罵：“瞧你那點子出息，跟沒吃過飯似的。”
馬天祿隻當沒聽見，朝灶間張望。
朱元璋又朝朱標道：“去讓蔣瓛他們也歇歇。這滿街都是老百姓，哪有那麼多刺客。叫他們一人也去點上一碗，好好吃口熱乎的，銀錢算在咱賬上。”
朱標應下，起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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