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過幾日新肥田冊便要下來了。郭侍郎應該收到消息了吧?”
郭桓聞言上前一步,與他並肩,道:“下官昨日已在部裡聽說了。正想尋國公爺請教,這田冊分發到各府之後,是先以官田為主,還是官田民田並行?”
他問得極認真,似乎真有幾分為民憂心之意。
馬天祿說:“眼下隻在官田和軍屯裡試。民田先不推,得等秋後數字出來。若一下子鋪開,百姓沒見過效,反倒添亂。”
郭桓聽得點頭,說道:“下官也以為該緩一緩。農事不比旁的事,最忌朝令夕改。百姓一旦不信,再想讓他們改,就難了。”
他說著,又補道,“所以下官在這折子裡,隻算了官田與新墾荒地的用度。民田那部分,特意沒寫。”
馬天祿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這郭桓倒比他預想的要穩重謹慎得多。
他原以為郭桓會為了在禦前顯功,把攤子鋪得極大。如今看來,此人極懂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停。
可惜,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曆史上的郭桓終究還是栽了跟頭……
馬天祿略一沉吟,道:“新肥田冊下來後,你先把各府報上來的官田實數核一核。前些日子,應天府同知那樁舊案,便是賬與地對不上,才鬨出來的。”
郭桓麵色不改,隻低聲應道:“國公說得是。下官也正讓人把近三年的魚鱗冊再校一遍。那些年頭久了、塗改過的,都要重畫一遍,這一點下官心裡有數。”
馬天祿聞言,心裡又起了一層警醒。
他麵上不顯,隻笑著點點頭,說:“既如此,等田冊一到,我讓宋忠給你送一份。上頭一些配比、地類,是我讓人一壟一壟試出來的。你核數時,可別隻看總量。沙地、黏土、水澆地,聽著差不多,可實際上差著不少呢。”
郭桓道:“下官明白。到時若有不懂,還得請國公多指點。”
“指點不敢,都是為百姓著想。”
說罷,馬天祿重新邁步,往宮門方向走。
郭桓又跟出幾步,等他走遠,才轉身回衙。
路上,馬天祿卻是陷入沉思。
郭桓有能力,這一點毋庸置疑。
就像秦檜一樣,曆史上的郭桓也未一開始就報了貪墨之心。起碼目前按錦衣衛所查,郭桓還是沒問題的。這樣一來,倒是馬天祿先入為主了。
還是讓錦衣衛多盯著點吧,若是郭桓真的能守住本心,那朝廷又多了一位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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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天祿心中暗想,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
過了兩日,朱標派人來請馬天祿去東宮一敘。
馬天祿到的時候,朱標正對著一摞各處官學送來的年終考校折子出神。
案頭還擱著一張半卷的輿圖,隻露出東南角一段海岸。
朱標見他進來,先是朝身後看了一眼,隨即便擱下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舅舅來了,新肥田冊送下去之後,地方上可還安穩?”
馬天祿坐下,笑著回道:“急什麼,田冊底稿才發出去沒幾日,如今幾個府裡來問的人還隻是些書辦小吏,沒見著什麼大響動。不過我估計,秋後一收糧,便會有人跳出來說好,也會有人跳出來說不行。農事這東西,從來不是全說好話的。”
他頓了頓,“怕的倒不是人反對,是有人拿這做文章,搶在結果出來之前把水攪渾。”
朱標點頭:“我也有此慮。所以前幾日與父皇提了一句,勸農千戶雖由戶部管,但各地上報的糧數與田畝,也得讓都察院抽著核。”
馬天祿笑著說:“你如今想得越來越細了。”
朱標搖頭:“以前總想著,當太子便是替父皇把折子分一分。如今才知道,真正難的是怎麼讓下麵的人真去做。”
兩人沒再聊此事,轉而又說到學堂。
馬天祿說想在術數之下專門再開一門“書算課”,專教看田冊、算糧稅。
朱標聞言大喜:“這倒好,省得日後他們當了差,連一縣一年的糧稅都算不齊。”
馬天祿便笑:“你當那些人沒算過?不過是有人算糧稅,有人算自家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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