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府衙門前人聲鼎沸。
天還沒亮,空地上就擠滿了來看熱鬨的百姓。賣菜的早早收了攤,書生放下手中的書卷,連平日裡深居簡出的婦人都戴著帷帽趕來。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這個敢和太醫院叫板的年輕郎中究竟有什麼本事。
馬天祿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藥箱斜挎在肩頭,從長街儘頭緩步走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各種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欽佩,有擔憂,更多的則是等著看好戲的興味。
"小子,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王吏目陰著臉擋在府衙門前,"別等會兒下不來台。"
馬天祿腳步未停,與他擦肩而過時淡淡道:
"大人還是想想,等會兒該如何向府尹大人解釋,為何要為難一個治病救人的郎中。"
府尹高坐堂上,兩側設了座席。
太醫院來了三位醫官,最年長的劉禦醫閉目養神;另一位李院判正值壯年,目光如炬;王吏目陪坐末席,神色倨傲。
"開始吧。"府尹擲下簽令。
第一試:辨藥識性
衙役抬上三張柏木長案,近百種藥材分置其上,或原株,或切片,或研末,林林總總,蔚為大觀。
"請二位各辨五十味藥材。"
李院判起身宣布規則,"須寫明產地、性味、功效及鑒別要點。以準確、詳儘者為勝。"
太醫院派出的是個中年醫正,姓周。
他挽起袖口,指尖掠過藥材,如撫琴弦:"川連,味苦性寒,歸心肝膽經...杭菊,辛甘微苦,散風清熱..."
周醫正不愧是太醫院精英,辨認速度極快,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已辨完三十餘味。
馬天祿卻不著急。
他緩步巡行於藥案間,時而拈起一片對著光細看,時而湊近輕嗅,偶爾將藥末在指間撚開。遇到形態相似的藥材,他必要比對良久。
"裝神弄鬼。"王吏目嗤笑一聲。
約莫半炷香後,馬天祿才提筆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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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驚奇的是,他竟同時雙手執筆,左右開弓,字跡卻一般工整:
"此非普通半夏,乃水半夏,產自雲貴,毒性較旱半夏為輕..."
"此蒼術有朱砂點,道地產物,燥濕力強..."
"此丹皮刮之現亮星,方為上品..."
待周醫正寫到第四十三味時,馬天祿已擱筆靜候。查驗官捧著兩份答案比對,越看越是心驚。
"周醫正辨藥四十三味,錯三味,漏述七處。"查驗官高聲唱報,"馬郎中辨藥五十味..."
他頓了頓,難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全對。且每味藥材都注明了真偽鑒別之法及適用症候。"
滿揚嘩然!
王吏目臉色陰沉,旋即安慰自己:“定是湊巧了,還有兩揚,這小子輸定了。”
劉禦醫終於睜開眼,深深看了馬天祿一眼。
第二試:診脈斷症
衙役引上來一位麵色蠟黃的漢子,抱著肚子呻吟不止。這病人已在京中求醫半月,病情反複,日漸沉重。
劉禦醫親自上前。他診脈極慢,三指在病人腕間停留了足足一刻鐘,又仔細看了舌苔、眼瞼。
"濕熱蘊結中焦,氣機阻滯。"他沉吟道,"當用半夏瀉心湯加減。"
輪到馬天祿時,他卻不急著診脈,反而問起看似無關的問題:"近來可曾食過生魚?家中可有人同樣腹痛?"
那漢子怔了怔:"月前在河邊捉過一條魚...家裡兩個孩子也喊肚子疼..."
馬天祿點頭,這才伸手診脈。
片刻後,他取出一枚三棱針,在病人中指第二指節處快速一刺,擠出一滴血來,劉禦醫上前一看那血中竟有細微白點遊動!
"此非普通濕熱,乃蟲積所致。"
馬天祿洗淨銀針,"當先用烏梅丸安蛔,再驅蟲健脾。"
府尹命人按兩種方子各配三劑。說來也奇,那漢子服了馬天祿的藥,當晚便排出數條寸白蟲,腹痛立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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