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蹲在地頭,看著兒子一壟壟挖過去。鋤頭起落,黃褐色的土豆滾出來,大大小小,沾著濕土。
他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
“爹,這一壟挖完了!”
兒子喊道,“過秤嗎?”
“過!”王老漢起身。
父子倆把土豆裝進筐,抬到田埂上的大秤前。莊戶幫著稱重,書辦記賬。
最後一壟挖完,總數出來了:收了一千四百八十斤。
一千四百八十斤!
王老漢呆住了。兒子也呆住了。周圍看熱鬨的農戶們嗡地議論起來。
“多少?一千四百八?”
“老天爺……”
王老漢這才回過神,撲通跪在地上,朝著皇城的方向磕了個頭: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人群裡有人跟著跪下來,有人跑去喊裡正,有人圍上來問王老漢怎麼種的。
王老漢說不出話,隻是抹眼淚。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沒想過一畝地能收這麼多糧。
消息很快傳開。周圍州縣的農戶蜂擁而來,要看這神跡。
皇莊又加印了一千份種植手冊,還是不夠發。原先觀望的,現在搶著領種子;領過種子的,問能不能多領些。
周禎忙得腳不沾地,跑來找馬天祿:
“國公,這事……這事鬨大了。”
“好事。”馬天祿倒是平靜,“百姓信了,推廣就容易了。
你讓戶部多備種子,開春還要種一季。”
“可這種子……”
“皇莊留的種薯,全部拿出來。”
馬天祿道,“不夠的,讓各地義倉借。借一還一,秋收後還。百姓得了實惠,自然會還。”
周禎記下,匆匆走了。
馬天祿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的落葉。秋風卷著葉子打旋,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他想,這個冬天,會有很多人因為土豆而吃飽肚子。
而北邊的漠北,正在醞釀一揚更大的變化。
南北兩方,都在改變。
曆史的長河,正朝著一個新的方向流去。
他不知道這改變是好是壞,但他知道,他來了,做了,儘力了。這就夠了。
遠處傳來鐘聲,渾厚悠長。那是報時的鐘聲,也是這個時代的脈搏。
咚,咚,咚。
一聲接一聲,沉穩,有力,像這個正在崛起的大明。
次日,晨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馬天祿醒來時,劉婉已經不在身邊。他起身穿衣,走到外間,見她正對鏡梳妝。
銅鏡裡映出她清麗的側臉,眉目如畫。
丫鬟拿著玉梳,小心地給她綰發,插上一支點翠簪子。
“醒了?”
劉婉從鏡子裡看見他,轉過頭,唇角微揚,“灶上溫著粥,夫君洗漱了就用些。”
馬天祿走過去,站在她身後,雙手按在她肩上:
“怎麼起這麼早?”
“母親昨日捎信來,說父親身子有些不爽利。”
劉婉輕聲道,“妾身想今日回去看看。”
馬天祿手一頓:“嶽父病了?什麼症候?”
他想起曆史上劉伯溫就是病死的,但具體什麼時候卻是不清楚。
“信上沒說細,隻說入秋後總覺乏力,咳嗽不止。”
劉婉轉過身,握住他的手,“夫君今日若得空,能否……陪妾身一道去?”
“自然。”
馬天祿點頭,“我這就讓人備車。你先用早飯,我去取些藥。”
劉婉眼圈微紅:“謝夫君。”
“夫妻之間,說什麼謝。”
馬天祿拍拍她的手,轉身出去。
太醫院裡,當值的太醫見馬天祿來,連忙起身。
馬天祿擺擺手,徑直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撿了幾味藥材:川貝、枇杷葉、杏仁、桔梗、甘草。
又到裡間,從自己的藥箱裡取出一小瓶配好的潤肺膏。
“院判這是……”太醫小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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