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洪水浸泡太久，宋寧的手腳都起了皺，四肢皮膚也慘白慘白的。
她仔仔細細將全身上下都擦洗了一遍，重新穿上那件道袍。整個人都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輕鬆了不少。
收拾妥當後，宋寧將用過的濕麻布擰乾，搭在門後的木鉤上。
又拎著髒水出了門，一路上問了幾個女冠，順著指引把水從屋後的小河溝裡倒進去。
做完這一切，回了房間，剛關上門。一股從骨頭縫裡湧出來的疲倦，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自洪水暴發以來，神經一直緊繃著，生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此刻終於安穩下來，身處乾淨溫暖的房間，身心一鬆，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連眼睛都快要睜不開。
她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走到床邊，連被子都沒來得及完全拉開，就側身倒在鋪著乾草與粗布褥子的木床上。
腦袋剛一沾到柔軟的草絮，帶著淡淡草木氣息的暖意包裹過來，眼皮便沉重地合在了一起。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整個人陷入了沉沉的熟睡之中。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宋寧才在一陣輕柔的交談聲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屋內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窗外的天色沉成了傍晚的橘紅與黛青。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的雕花，斜斜地灑進屋內，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而溫柔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齋飯香氣，混著米粥的清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葯香。
宋寧眨了眨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從深沉的睡意中清醒過來，意識慢慢回籠，意識到自己是在清玄觀的客房裡。
她撐著手臂，慢慢從床上坐起身，剛一動，就發現床邊的方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微微熱氣的白粥。
旁邊還有一碗黑褐色的中藥，微微泛著苦味。顯然是有人特意留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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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房間的另一側，兩個女子正坐在矮凳上低聲交談，聽見她起身的動靜，兩人立刻停下了話語，一同轉頭看向她，臉上都帶著溫和又善意的笑意。
宋寧擡眼望去，隻見這兩位女子都已是二三十歲的年紀，穿著和她一樣的粗佈道袍。
頭髮簡單挽起，看著都是從洪水中逃出來的難民模樣，眼底都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
左邊那位女子，身材幹瘦，臉頰微微凹陷，膚色偏黃，手上布滿薄繭。看著約莫三十齣頭的年紀。
右邊那位女子，長著一張圓圓的臉蛋，皮膚稍白，眼睛彎彎的，看著溫順又柔弱，年紀明顯要小一些，不過二十上下。
隻是眉宇間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愁，像是心裡壓著什麼事。
見宋寧徹底醒了，乾瘦的女子先站起身，腳步穩當地走到床邊。
語氣和善爽朗：“姑娘，你可算醒了，從下午一直睡到現在，是不是累壞了？看你睡得那麼沉，我們都沒敢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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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臉的女子也跟著走過來，伸手輕輕指了指桌上的粥，輕聲細語，聲音溫柔得像一陣風。
“傍晚觀裡敲鐘放飯，我們看你睡得太沉，沒忍心叫你，就幫你領了一碗粥回來，怕你醒了肚子餓，就先給你放在桌上了，還溫著呢，你快趁熱吃。”
宋寧心中一暖，撐著床沿坐直了身子，對著兩人感激地點頭。
剛睡醒，聲音還有幾分沙啞乾澀：“多謝兩位姐姐，真是麻煩你們了，我這一覺睡得太沉，竟錯過了放飯的時辰，還讓你們替我領飯，實在過意不去。”
乾瘦女子擺了擺手，爽朗地笑了笑，開口做了自我介紹。
“姑娘客氣什麼，都是落難之人，同在異鄉為異客，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我叫魏娟，今年三十二歲，是煙州人。在城裡賣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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