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麵中的畫麵還在流轉,像鈍刀割肉,一下下淩遲著鏡外四人的神魂。
畫麵色調灰暗,那是淩霄劍宗的山門外。
“滾!自今日起,除去江灼月弟子身份,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鏡中的沈清辭白衣勝雪,說出的話卻比手中的霜寒劍還要冰冷,那是他們記憶中從未有過的絕情。
江灼月跪在石階下,丹田處一片血紅,靈根被硬生生挖去,原本明艷的麵容灰敗如死灰。她掙紮著想抓住沈清辭的衣角,卻被一旁的蕭烈厭惡地一腳踢開。
“別用你的臟手碰大師兄!晚晚那麼善良,怎麼會有你這種惡毒的師姐?”
那一腳,用了十足的力道。
鏡外的蕭烈雙腿一軟,燎原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副嘴臉他自己都覺得陌生。而那時的江灼月,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亮,就在那一腳之下,徹底熄滅了。
“那是……什麼時候?”蕭烈嗓音抖得像風中殘燭,轉頭看向沈清辭,“大師兄,我們……我們真的做過嗎?”
沈清辭沒有回答,他死死盯著鏡麵,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也毫無知覺。
鏡中畫麵再轉。
不再是仙氣繚繞的宗門,而是陰暗潮濕、散發著惡臭的散修洞府。
江灼月像個破碎的玩偶,被銹跡斑斑的鎖鏈吊在半空,身上那件曾經代表劍宗榮耀的弟子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底下遍布的猙獰傷痕。
一群麵目猥瑣的散修圍著她,肆意評頭論足,言語汙穢不堪。
“這就是淩霄劍宗那個曾經的天才?”
“嘖,聽說還是極為罕見的爐鼎體質,雖然廢了靈根,但隻要這身皮肉還在,滋味肯定不錯。”
“那個姓林的丫頭給的消息真準,隻要廢了她,這女人就是個任人採擷的廢物。”
鏡外的溫如玉猛地捂住胸口,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噴了出來。
原來……原來那些散修,是林晚晚引去的!
而他們,他們所有人,都是幫兇!
畫麵裡,江灼月在無盡的折磨中日漸枯槁。
那些散修不知疲倦地索取,把她當成最廉價的消耗品。她在泥濘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當夜深人靜,她隻會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嘴裡無聲地念著師兄們的名字。
不是求救。
是詛咒。
“沈清辭……蕭烈……溫如玉……陸星舟……”
鏡中的她雙眼流出血淚,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地上打磨:“若有來世,我要你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永墜地獄,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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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畫麵,是她在幾個散修再次靠近時,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恨意,悍然引爆了自己殘存的神魂。
血肉橫飛,塵歸塵,土歸土。
鏡麵,終於重歸黑暗。
亂石陣中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四個男人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呼吸聲。
“啊——!”
陸星舟第一個崩潰,他抱著頭,發出野獸般瀕死的哀嚎,在堅硬的石地上瘋狂打滾,用腦袋一下下撞著地麵,似乎想把腦海裡那些畫麵撞碎。
“不是我!那不是我!”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怎麼會看著師姐去死?我明明……我明明那麼喜歡她!”
蕭烈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癱坐在地上。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他那不可一世的驕傲,在絕對的真相麵前,被碾成了最可笑的粉末。
“那是我們的報應……原來那是前世……”
溫如玉顫抖著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瓶療傷丹藥,卻怎麼也拿不穩,藥瓶滾落在地,丹藥散了一地。
他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救死扶傷、被譽為“玉麵醫仙”的手。
“我引以為傲的醫術……”他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在前世,就是我親手廢了她的丹田,是我……是我讓她變成了毫無反抗之力的廢人,才給了那些散修可乘之機?”
沈清辭依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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