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灼月停步，卻沒有回頭。
靜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道落在背後的視線，滾燙、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師尊，”她聲音平淡，“門，是你鎖的。”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抽氣聲。
姬無塵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陣陣發空。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失態過。
也從未……如此害怕過。
害怕她就這麼走了，像一場荒唐的春夢，醒來後什麼都不剩。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明明該讓她趕緊消失，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幹，將這段足以顛覆他道心的孽緣徹底斬斷。
可一想到她要去的雲渺城，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又剛剛解毒，一身媚骨的氣息根本掩蓋不住，正是最招蜂引蝶的時候……
不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瘋長成參天大樹。
“咳……”
一聲乾咳打破了沉默。
姬無-塵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像往常一樣清冷，但那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你……你毒素初解，修為虛浮，此去外界，恐有不妥。”
他背對著她，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笨拙地找著理由。
江灼月緩緩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個連背影都寫滿了僵硬的男人。
哦？修為虛浮？
被渡劫大能的元陽灌頂，硬生生從金丹初期推到大圓滿，這叫虛浮？
她也不點破，隻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徒兒明白。但歷練本就是逆水行舟，些許風險，無妨。”
“胡鬧！”
姬無塵猛地轉身，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急切，“雲渺城那等魚龍混雜之地，豈是你能……”
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江灼月正用一種玩味的，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敬畏，倒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姬無塵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狼狽地移開視線，擡手一揮，一道墨色流光便破空而出，精準地落在江灼月手中。
“接著。”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清冷，隻是緊繃的尾音洩露了情緒，“此為天機令。內裡……封有為師一道劍意。若遇上化神期都解決不了的麻煩，捏碎它。”
江灼月攤開手心。
那是一枚質地古樸的墨玉，觸手溫潤，還帶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香。玉佩上附著的神識印記清晰得過分，哪裡是什麼保命底牌，分明就是個千裡追蹤的定位儀。
這位高嶺之花，嘴上說著忘了，身體卻誠實得很。
江灼月心中覺得好笑，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玉佩，擡眼看他，眉眼彎彎。
“多謝師尊賜寶。”
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向前走了一步，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又輕又軟，“那……徒兒若是想師尊了，是不是也可以捏碎它，好見師尊一麵？”
“你！”
姬無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退了一步，那張剛剛恢復血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過分妖異的臉，腦子裡全是昨夜那些荒唐的畫麵，心跳如擂鼓。
“不知羞恥！”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隨即大袖一揮。
“砰”的一聲，那扇被他親手鎖上的靜室大門，應聲而開。
這不是驅趕，倒更像是落荒而逃。
江灼月忍著笑，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邁步而出。
門扉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室內，姬無塵脫力般靠在牆上，擡手覆上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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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細膩滑嫩的觸感。
完了。
他的心魔，好像……斬不掉了。
……
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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