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景緻飛速倒掠,綠樹紅花、飛鳥遊魚,如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半炷香後,李乘風攜左夭夭落於北鬥海一座孤島之上。島邊一處山洞前,他鬆開攬在她腰間的手,徑自走入洞中,擇了處平整空地盤膝坐下,運功調息。
左夭夭見狀拔劍出鞘,靜立一旁為其護法。
此日一戰,較之當初洞虛觀獨對三大高手猶為棘手。那北鬥劍主內力雖稍遜紫霄道長與中原魏公公,卻無疑是西南武林最頂尖的存在之一。單論內力已屬不凡,更兼劍道造詣精深,其實力絕不遜於紫霄道長,若論攻伐之威,甚或猶有過之。
一手貪狼劍法主攻,一手破軍劍法主守,當真攻守兼備,難纏至極。若非此番任務習得“天外飛仙”,縱是李乘風欲勝此人,也須費上好一番周折,唯有催發超越北冥神功極限的內力,方有勝算。
此戰能敗北鬥劍主,“天外飛仙”可謂居功至偉。這門劍法對李乘風戰力的提升,至少增添了三成之數。
然北鬥劍派四脈劍法確也非凡。僅貪狼、破軍二劍相合,已有如斯威力。倘若真讓北鬥劍主練成四脈合一的完整北鬥劍法,隻怕整個西南武林,再無人是其敵手。
幸而北鬥劍主已年逾古稀,以此高齡再作突破的可能微乎其微。若能練成,早已練成。北鬥劍派四脈劍法,每多修一門,難度便倍增一層。除創派祖師外,後世弟子中最驚才絕艷者,也不過練成三門。僅憑三門劍法,那一代的北鬥劍主便已登頂西南武林。
若四劍俱全……其威能簡直難以揣度。李乘風暗忖,屆時或可與極限爆發下的自己戰成平手——且還是在身負“天外飛仙”的前提下。
念及此處,他心中第一次泛起緊迫之感!
天地何其廣袤,武林宗門何其繁多。以北鬥劍派這等傳承,亦僅能在東州西南一隅稱雄,尚且不是最強。這世間真正的絕頂人物,究竟強至何等地步?北冥神功的九層極峰……當真便是終點麼?
李乘風猛然睜目,眸中精光暴綻,竟將漆黑山洞映得恍如白晝。
此乃“虛空生電”,唯內力臻至絕巔者方有的異象。
“公子,調息好了?”左夭夭見他醒來,關切相詢。
“如今什麼時辰了?”
“約是酉時。”
李乘風頷首起身,步出山洞,極目遠眺。
時值黃昏,整座島嶼被鍍上一層暖金,宛如裹著細軟金紗。四周潮水在夕照下殷紅如血,卻又透出幾分清冷。
“公子,我們……還要留在北鬥海麼?”左夭夭輕聲問道,望向他的眼中滿是崇仰。
她可以想見,今日破軍穀一戰,註定將令眼前這位少年再度名動江湖。北鬥劍主眾目睽睽下的慘敗,皆會化作養料,澆鑄他的威名。
—————謫劍仙。
方才離開破軍穀時,她曾在嘈雜人聲中,聽見有人如此稱呼李乘風。
左夭夭心中篤定:自己的眼光果然未錯。這世間,或許唯有公子,能助她斬殺邪血魔君,以報蒼梧山莊血仇。
“留。非但要留——”李乘風語聲沉靜,“今夜,我還要夜探北鬥劍派。”
“什麼?”左夭夭瞪大雙眸,俏臉上儘是不解,“公子為何……”
“今日與我交手的北鬥劍主,有些不對。”李乘風望向北鬥劍派方向,眼神閃爍,“我懷疑……”
與北鬥劍主交鋒的一幕幕在腦中飛掠。無論語氣神態如何偽裝,一個人的眼神卻難以作偽。縱是戰至絕巔、麵對“天外飛仙”之時,北鬥劍主的雙眼仍空洞如死水。
屍傀。
二字驟然撞入李乘風腦海。
他終於明白,初見北鬥劍主時那縷熟悉異樣感從何而來——昔日日月山莊中,金身教護法所操縱的屍傀“百影拳”洪亮元身上,亦有與此相似的氣息。隻是北鬥劍主身上的異樣感更為隱晦微弱,以李乘風的修為,也不過捕捉到一絲痕跡。換作旁人,恐怕根本無從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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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正是當年任開堯會遭煉成屍傀的搬山道長偷襲得手之故——當真與活人一般無二。
“這……這……”左夭夭檀口微張,怔然半晌,竟結巴難言。
雖此猜測近乎匪夷所思,她卻不知為何,下意識便選擇了全然相信,未有半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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