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無奈和一絲壓抑的憤怒：“我是兩頭受氣！沒辦法，隻能自己先墊，把家裡的積蓄掏空了，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一圈。可那窟窿太大，杯水車薪。後來……後來實在沒法子，被逼得借了高利貸。”
王德發在一旁聽得，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神色，他作為小老闆，似乎也能體會到一些這種夾縫中的艱難。
“那高利貸，利滾利，吃人不吐骨頭啊！”高大強聲音發顫，“很快就還不上了。天天被催債的堵門，電話打爆，威脅要卸胳膊卸腿，去我老家鬧……我是真怕了，也真沒路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眼神裡滿是愧疚：“我媳婦兒勸我報警，可那時候……腦子亂了，也怕事情鬧大更沒法收拾。最後……最後心一橫，想著跑路吧，躲到外地去，等風頭過了再說。就收拾了點細軟，帶著我媳婦兒，連夜開車想跑。”
女鬼這時介麵，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別大，路都看不太清。我們開到一個轉彎的地方，對麵突然來了一輛大貨車……”
高大強低下頭，接過話頭，聲音沉悶：“……沒躲開。車子撞斷了護欄，翻下了坡。等我再有意識，就已經是現在這副樣子了。我媳婦兒……也跟我一起。”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剃著光頭、戴著大金鏈子、一副社會鬼大哥模樣的高大強，生前竟是這樣一個被三角債、高利貸逼上絕路的包工頭？
而他身邊這麵目猙獰的女鬼，竟是與他同生共死的結髮妻子。
這真可謂是一對同命鴛鴦，隻是這結局，太過淒涼。
李曉雅和高婷婷聽得眼圈都有些發紅。
呂浩洪和宋青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這類因經濟糾紛、債務壓力導緻的悲劇，在現實中也並非孤例，隻是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次聽到這樣沉痛的故事。
王德發更是唏噓不已，喃喃道：“這……這真是……唉！”
張不二靜默片刻，目光掃向高大強身後那十來個鬼影：“你們呢？又是如何淪落至此？”
那些鬼魂麵麵相覷，一番推讓後，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麵容憔悴、穿著普通夾克的男鬼上前一步。
他魂體略顯透明，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嘆了口氣道：
“回道長的話，我……我是個開網約車的。過勞死的。”
“過勞死？”張不二眉頭微蹙，有些不解，“你開個車，為何要如此拚命？夠生活所需，適可而止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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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機鬼聞言，臉上疲憊之色更濃，甚至露出一絲苦澀的神情：“道長，問題就是……不夠啊！根本不夠活！”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積壓已久的怨氣與無奈：“您是不知道現在開網約車有多難！平台抽成跟吸血鬼一樣，動輒就要抽走快一半！到我們司機手上，一公裡跑下來，還不到一塊錢！我上有七十多歲的老父母要贍養，下有一個剛上初中的兒子，老婆身體也不太好，隻能打點零工。家裡還有房貸、車貸壓著，每個月雷打不動就是上萬塊的支出！”
他越說越激動，魂體都微微波動起來：“我敢不拚命嗎？每天早上6點，天還沒亮透我就得出車，一直要幹到夜裡12點以後，才能收工回家。刨掉回家路上的時間和洗澡收拾的時間，每天能睡夠五個小時就算謝天謝地了！有時候感覺心口發悶，頭暈眼花，也不敢去醫院檢查啊！萬一查出來什麼毛病要住院，房貸車貸怎麼辦？一家老小吃什麼？”
說著說著，這生前顯然背負著巨大生活壓力的司機鬼，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雖然鬼魂無淚，但那悲切的聲音和顫抖的魂體，讓人聞之心酸。
他旁邊另一個同樣四十多歲、穿著舊襯衫的男鬼也飄了出來，介麵道：“道長，他說的都是真的。我也是網約車司機，認識好多兄弟都跟他差不多。我家裡負擔稍微輕點，但每天也得幹滿12個小時，早上7點出門，晚上7點才能回去，就這，一個月到手也就勉強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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