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司機鬼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沙啞地道：“道長，不瞞您說，我活著的時候，也不是一開始就開網約車的。我原來……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中層，人力資源經理，一個月到手的工資也有兩萬多。在龍海這地方，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安安穩穩。”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和落寞：“可是，等我過了四十歲……就不一樣了。公司‘優化結構’，找了個由頭就把我給裁了。我出去再找工作，才發現……好多崗位都明裡暗裡寫著要35歲以下的。我這種四十齣頭、薪資期望還不低的，根本沒人要。除非……放下以前所有的資歷和身段，去個小公司當個普通人事。倒是有公司看我的履歷願意要，可工資……隻有五六千。”
他苦澀地搖頭：“道長，我一個月光房貸加車貸就要一萬多！五六千的工資，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嗎？沒辦法，隻好貸款買了輛車，跑起了網約車。剛開始那兩年，平台補貼多，單價也還行，雖然累，但還能看到點希望。可後來……價格越來越低，規矩越來越多，抽成越來越高。我的工作時長，也就隻能越來越長……”
他的聲音再次哽咽：“道長，您知道嗎？我每天都回家，可等我深夜到家的時候，兒子早就睡著了。第二天天不亮我出門，他還沒醒。我經常一兩個月，都難得跟醒著的兒子說上一句話。我隻能每天半夜回到家，悄悄走進他房間，在他熟睡的小臉上親一下……就這，都成了奢侈，生怕吵醒他。嗚嗚……”
第二個司機鬼也長嘆一聲，補充道：“我原來是在一家建築公司做工程預算的。那幾年行業不景氣，公司裁了一半人，我也在其中。和他一樣，年紀大了，專業又有點局限，出去找不到合適的。也隻好開網約車。後來實在是熬不住了，太累，錢又少，也想乾脆不幹了。可是……車已經買了，最大的成本已經投進去了，不開，這車貸怎麼辦？車貶值怎麼辦？隻能硬著頭皮熬唄。心裡想著，等把這輛車跑報廢了，就不幹了，總能解脫吧……誰知道，車還沒報廢，人先沒了。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道盡了無奈與心酸。
這時，高婷婷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著開口道：“那個……我好像聽說過，國家不是有規定，平台抽成不能超過30%嗎？如果真抽了一半，那不是違規了？”
第一個司機鬼聞言，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嘲諷與麻木的奇怪表情：“姑娘，您說得對，是有規定。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啊。”
他詳細解釋道：“他們有的是辦法。比如，一個從A平台發出來的訂單，總價100塊，A平台先‘轉賣’給合作的B平台，抽走30%，也就是30塊，剩下70塊給B平台。然後B平台再把這個訂單派給我們司機，在這70塊裡，再抽一次成，比如也抽30%，就是21塊。最後到我們司機手上的，就隻有100減30再減21，隻剩49塊了。您看，單個平台都沒超過30%，可我們司機實際拿到手的，連一半都不到。”
“還能這樣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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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發、李曉雅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就連見多識廣的呂浩洪和宋青，眉頭也緊緊皺起。他們雖然知道一些行業亂象，但聽到如此具體的“套路”，還是感到一陣寒意。
“資本家的心也太黑了……”李曉雅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憤懣。
聽完網約車司機們血淚交織的訴說，辦公室內氣氛沉重壓抑。張不二沉默片刻，目光緩緩轉向一旁麵色凝重的呂浩洪。
呂浩洪正為這些鬼魂生前的遭遇以及所揭示的社會現實感到心頭沉重，忽然察覺到張不二的視線，不由得一愣：“張道長，您……看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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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不二眼神清亮，語氣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悠悠開口道：“呂局長，你們這些當官的……眼看老百姓生活這麼艱難，怨氣滋生，乃至死後化作遊魂都不得安寧，難道就沒什麼想法麼？”
呂浩洪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責”弄得有些懵，隨即感到一陣冤枉，連忙辯解：“道長，這話從何說起？我是異常事務管理局的局長，職責是處理靈異超凡事件，維護相關領域的秩序與安全。這網約車平台抽成、司機過勞、就業困境……這不歸我管啊！我有心也無力，許可權不在我這裡。”
張不二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辯解，繼續用那種平淡卻戳心的語氣說道：“問題是，你們管轄範圍內的‘鬼’，好像也沒抓好啊。你看，這陽世街頭，怨魂遊鬼也不少見啊？”
呂浩洪：“……”
他張了張嘴，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喘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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