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房東,自己有責任、有義務維護所有租客的合法權益,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的收租權。江澈是個行動派,腦子裡剛把“收租大計”過了一遍,人就已經走到了公寓大廳。
想把所有租客都重新簽一遍合同,那就得有個先後順序。
由易到難,先挑個軟柿子捏。
江澈的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在了目標身上。
保安室裡,那個正揣著手,眯著眼打盹的身影。
保安張大爺,在他看來就是個脾氣暴躁,愛喝酒,偶爾會因為喝多了發酒瘋拆個門的普通老大爺。
雖然脾氣不好,但勝在聽話。
上次讓他別拆門,他就真沒拆了。
江澈覺得,這種有暴力傾向但服從管理的老員工,思想工作應該不難做。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保安室的窗口,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叩了兩下。
“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公寓大廳裡卻傳出老遠。
保安室裡打盹的張大爺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老年人。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懼和戒備,死死盯著窗口的江澈。
那是一種麵對天敵時,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江澈倒是沒在意這些細節,隻當是自己打擾了大爺睡覺,對方有點起床氣。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房東對員工的親切微笑。
“張大爺,醒著呢?沒打擾你休息吧?”
張大爺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個破舊的風箱,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江澈從兜裡掏出紙筆,那是在前台找的,他還特意找了個印泥。
“大爺,是這麼個事兒。你看啊,咱們這公寓現在由我接手了,凡事都得走個正規流程,對吧?你在這當保安,也算咱們公寓的員工兼住戶,所以呢,我想跟你補簽一份正式的租賃合同。”
江澈說得有理有據,在他看來,這是保障雙方權益的好事。
然而,當他把那張簡陋的、手寫的“合同”推到窗口前時,張大爺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老人那張布滿褶皺和疤痕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變得和牆皮一樣灰白。他看著那張紙,像是看到了什麼索命的符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連帶著整個保安室的破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不……不簽……”
沙啞、乾澀的聲音從張大爺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江澈臉上的笑容一僵。
“為什麼不簽啊?大爺你放心,合同很正規的,不收你房租,就當是員工福利了。簽一個,對你我都有保障。”他耐著性子解釋。
在他眼裡,這老頭真是油鹽不進。白住還給你名分,怎麼就不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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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張大爺隻是瘋狂地搖頭,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兩個字。
“不簽!不簽!”
他畏懼江澈,那種畏懼源於存在的本質,是低級規則對頂級規則的絕對服從。但簽訂一份新的契約,一份由這位“頂級規則”親自擬定的契約,其中蘊含的未知足以讓他這個隻懂執行暴力規則的“屠夫”感到魂飛魄散。
原有的規則是他存在的根基,新的契約……誰知道會把他變成什麼?
江澈有點頭疼了。
這老頭,犟得跟頭牛似的。
他不是沒想過用強硬點的手段,可看著對方那張滿是驚恐的蒼老麵孔,他又狠不下心。欺負一個老人家,算怎麼回事?
“要不……讓江黯出來嚇唬嚇唬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江澈自己給掐滅了。
不行。
江黯那傢夥,就是個純粹的暴力狂。讓他出來,別說簽合同了,他怕是會把整個保安室連帶著張大爺一起給“優化”掉。那不是解決問題,那是把問題和提出問題的人一起解決掉。
暴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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