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邊的風終於不再帶著毒霧的腥氣，雲逸塵掌心的玉佩裂片雖仍溫熱，卻已不再滲血。他低頭看著蘇瑤月，她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唇色未複，卻已將藥囊重新係好，像是剛才那場生死一線的對峙不過是尋常采藥歸來的喘息片刻。
他本想讓她回去。
可她反手握住了他，力道不大，卻穩得不像個剛闖過玄冰穀毒瘴的醫修。
“你走一步，我便走一步。”她仰頭看他，眼裡沒有退讓，倒有幾分熟悉的倔強，“若你倒下，我正好在旁施針。”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雲逸塵知道，她從不開這種玩笑。
他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好。但若我令你停下，你必須退。”
“行啊。”她笑了，從藥囊裡取出一枚青色丹丸塞進嘴裡，動作利落，“凝息丹，提神醒腦，專治某些人嘴硬心軟、死扛不治的毛病。”
雲逸塵眼角微抽，差點以為自己聽到了街頭郎中叫賣的調子。
但他沒反駁。他知道，若她真退了，他反倒走不動了。
兩人並肩而行，腳下碎石滾落山澗，回音空蕩。銀環蛇盤在雲逸塵肩頭，脊線紋路不再躁動，反倒像是倦了，懶洋洋地伏著，偶爾抬頭嗅一嗅風裡的氣息。
蘇瑤月忽然輕聲道：“那條蛇……現在聽你的話了？”
“不算聽。”雲逸塵目光微凝，“它隻是不再認別人為主。”
“林家的‘引魂訣’？”她問。
“嗯。”他沒多說，但眉心微蹙，顯然那夜的符印仍在心頭盤踞。
蘇瑤月沒再追問。她知道，有些事，他不說，不是不信她，是怕她卷進來。
可她早就進來了。
從她不顧蘇家禁令，孤身闖玄冰穀那一刻起，她就沒打算再做那個隻在藥廬裡研習醫典的千金小姐。
前方山穀漸深，霧氣重聚，不再是毒瘴，而是青灰如紗的天然瘴氣，彌漫在穀口，像一道無聲的屏障。風一吹，霧便緩緩流動，仿佛有生命般，吞吐著進出的氣息。
“這霧不對。”蘇瑤月停步，從藥囊中取出一小包藥粉，指尖輕彈，粉末飄入霧中，瞬間泛起淡紫漣漪。
“蝕魂花的孢子。”她神色微凝，“吸入者會陷入執念幻境，看到最不願麵對的過去。”
雲逸塵眸光一沉。
他不怕過去。
他怕的是，她看到他的過去。
“我來破。”他抬手欲運真氣，九曜經脈剛一催動，胸口便傳來一陣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無數細針在經絡中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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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月一把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卻堅決：“你經脈未愈，真氣一動，反噬立刻上湧。上次是玉佩吸血封禁，這次若再強行催功，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他皺眉：“那你說怎麼辦？等霧自己散？”
“不用等。”她從藥囊中取出兩小包藥粉，一白一青，輕輕混合，又取出一根細竹筒，將藥粉倒入其中，指尖一掐，一道微弱靈火燃起。
“避瘴香加淨靈散，專克幻心之毒。”她將竹筒點燃，一縷淡金色煙氣緩緩升起，如絲如縷，竟在霧中開辟出一條細徑。
雲逸塵愣了愣：“你隨身帶這玩意兒？”
“你以為我這些年翻山越嶺采藥，全靠運氣？”她挑眉，“再說了，某人總是一言不發往險地衝，我不多備點，遲早得給你收屍。”
這話聽著像罵，可尾音卻微微上揚，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雲逸塵竟一時語塞。
他忽然覺得，肩上的蛇都比他嘴皮子利索。
“走吧。”她將竹筒遞給他一半，“你開路，我護香。記住，閉目隨我，別看霧中影。”
他點頭，九曜真氣緩緩護住二人神台，低聲道：“跟緊我。”
兩人十指緊扣，踏入霧中。
霧氣如潮，纏繞四肢，寒意滲骨。雲逸塵神識緊守，卻仍覺心神微蕩。忽然，霧中浮現出一道身影——女子背影纖細，身著雲家舊時婚服，發髻高挽，步履輕緩，似在等誰。
他瞳孔一縮，掌心瞬間滲出冷汗。
那是……他母親當年出嫁時的模樣。
可那背影，輪廓又像極了蘇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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