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朱厚照的民生課（下）
「宋師，白菜與米能在一起熬粥嗎？」
「當然可以，對流民來說，菜粥更有營養。」
「朱公子，你這一課，可以打上上分。」
朱厚照指的，是不遠處由京師善堂設立的施粥點，那裡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些衣衫檻褸的流民和老人。
老婦人捧著那錠銀子，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隻是一個勁地磕頭：「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大恩大德！」
得到宋小乙和王恕鼓勵與讚賞的朱厚照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昂首挺胸走向了另一邊的肉案。
屠戶正揮舞著大刀，將一塊豬肉剁得咚咚作響。
「殺豬的，這肉怎麼賣？」朱厚照問。
「呦，小哥早啊！我這上好的後腿肉，十八文一斤！」屠戶嗓門洪亮。
「這也太貴了！」旁邊一個婦人抱怨道，「前些日子才十二文，怎麼幾天工夫就漲了六文？這一斤肉，夠我家孩子吃半個月的米了！」
屠戶放下刀，擦了擦手上的油，無奈地解釋道：「大嫂，我也不想漲啊！您知道嗎？今冬雪大，草料貴，豬崽子們吃得金貴，長肉又慢。前些日子，京郊好幾個豬場鬨豬瘟，死了一大批，這貨源一緊，那豬販子收我的價就高，我這做小本生意的，不漲價，就得賠本喝西北風啊！」
屠戶又指了指不遠處的糧店：「您去糧店瞅瞅，這米麵糧油，哪一樣沒漲價？這雪一下，路不好走，南邊的糧船進不來，京裡的存糧就那麼些，物以稀為貴，這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朱厚照聽著屠戶的抱怨，又想起了在光祿寺裡沈姨娘說的話。
原來，這菜市場裡的一菜一蔬、一肉一蛋，背後都連著天時、地理、運輸、
人力，牽一髮而動全身。
朱厚照又走到一個賣凍梨的攤位前。那攤主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正不停地對著雙手哈氣，試圖保持手的溫度。
「小哥，你這梨怎麼賣？」
「五文錢三個，公子您要幾個？」
朱厚照拿起一個凍梨，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這怎麼吃？」
「您得拿溫水泡著，化開了才能吃。」小夥子笑著說，「這可是上好的京白梨，往年這個時候最好賣，家家戶戶過年待客都少不了。」
「可今天雪大，路難走，我這來回的腳程比往年多花了一倍的時間，這梨在路上又磕壞了小半筐，這本錢......」小夥子苦笑搖頭，欲言又止。
朱厚照看著那小哥凍得發紫的嘴唇，心中五味雜陳。
朱厚照繼續向前，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的攤位前，看著那紅彤彤的山楂串，想起了宮裡的蜜餞果子，他買了一串，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母親慌忙道謝，拉著孩子就要跪下。
朱厚照連忙扶起她們，轉身對王恕堅定地說道：「王太保，學生今日方知，宮裡的米為何那麼白，菜為何那麼嫩，肉為何那麼香。因為那是無數像這位老丈、這位大嫂、這位小哥一樣的百姓，用他們的血汗，一層層篩選、運送、烹製而來。」
「學生也方知，為何父皇每日批閱奏章到深夜，為何您總是教導學生要節用愛民」。原來，這江山社稷，並非隻是紫禁城裡的金碧輝煌，更是這菜市場裡的煙火人間。這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王恕看著眼前這個在寒風中臉頰凍得通紅，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少年太子，那張嚴肅了一早上的臉，終於緩緩舒展開來。他上前一步，鄭重地拱手道：「殿下能有此悟，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老臣，心甚慰之。」
宋小乙和顧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喜。
雪越下越大，但朱厚照的心卻是熱的。
朱厚照沒有再坐回那溫暖的馬車，而是選擇和王恕、宋小乙一起，徒步走在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街道上，用心去感受著這弘治盛世之下，最真實、最質樸的民生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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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一節「民生」課，將永遠銘刻在朱厚照的心中，成為他未來作為一位帝王，最寶貴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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