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那一聲如同受傷雄獅般的怒吼,像一柄燒得通紅的戰錘,狠狠地砸在了這片由絕望與死亡構成的、冰冷的鐵幕之上,硬生生砸出了一絲微弱的、卻足以燎原的火星。
“所有人!抓緊我!抓緊繩子!”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用力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用儘最後一絲空氣擠壓出來的,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屬於戰場指揮官的鐵血命令,“像抓住你們自己的心臟一樣抓住!我們,隻有一次機會!”
求生的命令,如同最本能的反應,瞬間貫穿了所有還幸存著的、意誌瀕臨崩潰的法老之刃衛兵的身體。他們不再哀嚎,不再向已經拋棄了他們的神明祈禱,而是將全部的意誌、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自己的雙臂之上。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被水浸泡後擰乾的纜繩般根根暴起,虯結的花崗岩下,青筋如同盤踞的怒龍,瘋狂地搏動著。他們一個抓著一個的腳踝,一個死死扣著一個的腰帶,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那根已經發出不堪重負“嘎吱”聲的細細繩索之下,組成了一串堅韌無比的、代表著人類在神明之怒下依舊不肯屈服的、頑強的生命之鏈。
蘇沫緊緊地、用儘全身力氣地抱著卡恩,她的臉頰死死地貼在他那堅實如鐵、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後背上。透過那層薄薄的、已經被刮得破破爛爛的亞麻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在極限發力時那如同山巒般起伏的、恐怖的輪廓,能聽到他胸腔內那如同底比斯城門外戰鼓般擂動的、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周圍是震耳欲聾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被扔進一個巨大石磨裡碾碎的轟鳴,下方是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的、絕對的黑暗深淵,那深淵仿佛有生命一般,正散發著一股陰冷的、饑餓的氣息,引誘著他們墜落。她的身體因為那股巨大的吸力和高空懸掛的本能恐懼而在劇烈顫抖,但她的眼睛,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穿過卡恩寬闊的肩膀,盯著自己手腕上那枚手環所指引的、在斜下方黑暗中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如同針尖般渺小的通風口。
那裡,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天堂。
“準備好了嗎,王後?!”卡恩的咆哮聲在她的耳邊炸響,那聲音帶著灼熱的氣流,勉強壓過了周圍狂暴的風聲。
“好了!”蘇沫用儘全力回應,聲音卻被周圍呼嘯的氣流撕扯得支離破碎,幾乎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那就……走!”
話音未落,卡恩那如同鋼筋般的雙腿猛地向後一蹬,如同蓄力已久的巨大彈簧,精準地踩在了一塊從側麵牆壁上凸起的、已經布滿裂紋、搖搖欲墜的岩石之上。他並沒有用那塊岩石作為片刻停留的支點,而是在腳尖接觸到岩石的瞬間,如同最矯健的、在懸崖峭壁間捕食的獵豹,猛地將那股強大的反作用力,轉化成了一股無可匹敵的、向斜前方蕩去的巨大動能!
“嗚——!”
一瞬間的、極致的失重感,讓蘇沫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的胃部猛地一抽,仿佛所有的內臟都被狠狠地向上提了一下。
他們整個人鏈,像一個被憤怒的巨人投擲出去的、巨大的流星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嘯,以一種完全違反了人類認知常理的速度,向著那個遙遠的、代表著生機的通風口,猛地蕩了過去!
巨大的石塊,如同來自冥府的、冰冷的隕石,不斷地從他們頭頂那片正在加速崩塌的穹頂上砸落。一塊足有戰車大小的、燃燒著詭異能量火焰的巨石,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與他們擦身而過,距離最末端那名衛兵的頭盔,甚至不到半米!那巨石帶起的、狂暴的勁風,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刮得他們臉頰生疼,幾乎睜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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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是沉默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它張著貪婪的、仿佛永遠無法被滿足的巨口,耐心地等待著他們因為力竭或是意外而墜落。耳邊是地獄般的、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創世神明正在憤怒地敲打著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的棺材板。
整個世界,都在他們眼前分崩離析,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蘇沫再也控製不住,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臉更深地埋進卡恩那能給予她唯一安全感的、寬闊的後背上。她不敢看,不敢聽,隻能將自己全部的信任、全部的生命,都寄托在這個如同半神般的男人身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到了極致。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痛苦的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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