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長王恪幾乎撞開了作戰室的門。
這一聲巨響打斷了屋內的死寂。
所有參謀都停下了手中的筆。
王恪手裡攥著一張剛翻譯出來的電文，紙張在他手裡抖得厲害。
他走到地圖前，甚至忘了敬禮。
“先生。”王恪的聲音乾澀，像是喉嚨裡含著沙子，“就在十分鐘前，日本駐華公使發表聲明。”
許文轉過身，手裡的煙頭已經燒到了手指，但他沒鬆手。
“念。”
“大日本帝國認為，大乾目前的混亂局勢不利於東亞和平。袁世凱先生是維持秩序的唯一人選。”王恪咽了一口唾沫，“日本皇軍將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在華利益，支持正統政府。”
屋內響起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這就是公開站隊了。
而且是站在了袁世凱那邊。
許文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一副巨大的東亞海圖在他腦海裡展開。
那是實力上的巨大差距。
日本海軍，擁有戰列艦、巡洋艦總計二百餘艘，總噸位世界第三。
而革命軍手裡，隻有前朝遺留下來的幾艘老掉牙的炮艦，和幾艘剛改裝的民用武裝船。
滿打滿算，八艘。
加起來的噸位，還沒人家一艘戰列艦大。
許文睜開眼。
瞳孔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那就打。”
三個字，很輕。
王恪愣住了：“司令，我們的海軍隻有八艘……”
“我知道。”許文打斷了王恪，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天津大沽口的位置，“命令海軍第一艦隊，所有八艘艦艇，即刻起錨。”
許文轉頭看著通訊參謀。
“目標，天津港。”
通訊參謀的手指懸在發報機上，不敢按下去。
這是一次自殺式的衝鋒。
“如果……”參謀的聲音在發抖，“如果日本艦隊攔截？”
“直接開炮。”
許文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不管是撞沉，還是自沉堵塞航道。我要讓全世界看到，我們在自己的領海上，敢不敢對侵略者開槍。”
哪怕是拿雞蛋碰石頭，也要濺他們一身腥。
參謀咬著牙，開始敲擊發報機。
滴答聲急促而決絕。
許文沒有停。
許文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的華北腹地畫了一個巨大的圈。
“發布總動員令。”
“抽調中央軍第一至第二十師。”
筆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粗重的紅線，直指北方。
“總計四十萬人。”
“這一次，我親自指揮。”
作戰廳廳長手裡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司令，這也包括了剛組建的新兵師？他們的訓練還沒完成，槍都不全……”
“沒有槍就拿大刀，拿長矛。”
許文盯著地圖上的北平。
“告訴空軍大隊，把那幾架破飛機都給我拉出來。”
“掛上炸彈，飛到北平頭頂上去。”
“我不要求炸毀什麼軍事設施，哪怕是往紫禁城裡扔幾塊磚頭，也要讓袁世凱聽個響。”
這是不死不休的全麵戰爭態勢。
既然桌子掀了，那就把房子也拆了。
許文轉向負責後勤的參謀。
“給廣州發電，追加一道命令。”
“李青不僅要出兵，還要封鎖海路。”
“英、法、德這些列強肯定會趁機賣軍火給袁世凱發橫財。”
“不管掛著哪國的國旗，隻要船上裝的是軍火，就不許通過南海。”
“查扣，或者擊沉。”
參謀記錄的手在顫抖。
這是要同時得罪當今世界所有的強權。
許文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激起一陣痙攣。
他很清楚，北邊打得再熱鬧，真正的命門其實在東邊。
在上海。
那是列強的租界大本營，也是日本人更容易登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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