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五點，天邊泛起一絲青灰色。
許文依然站在窗前，腳下的煙蒂積了一層。
通訊室的電報機響了一夜，送來的都是陣亡報告和前線戰況。
五點半。
通訊參謀沖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張還在滴水的電文紙。
“拿下了。”
參謀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
許文轉過身，接過電報。
紙上隻有短短一行字：先鋒一團全員陣亡，二團剩在大堤上的隻有一百零三人，紅旗已插上新竹灘頭。
許文看著那個數字。
一百零三人。
這就是拿下灘頭的代價。
“給李清回電。”許文把電報折好，放進上衣口袋，“我不問傷亡，隻問進度。後續部隊務必在兩小時內通過灘頭，向縱深鋪開。要是被趕下海，提頭來見。”
參謀敬禮，轉身跑了出去。
許文眼前一黑，扶住了桌角。熬了一夜，神經驟然鬆懈下來，身體有些吃不消。
許文揉了揉眉心，走出充滿煙味的作戰室，來到後院透氣。
空氣濕冷，帶著泥土的腥氣。
許文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一瓢冷水，潑在臉上。
冰冷的刺激讓他清醒了一些。
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半大的孩子氣喘籲籲的跑進來，手裡揮舞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
是大信，平時負責給大院送報紙，才十歲出頭，機靈的很。
“先生！先生！”
大信跑的急，差點在濕滑的青石闆上摔一跤。
“出大信了……不，是大新聞。”孩子嘴瓢了，把報紙遞到許文麵前，“街上的報童都在喊，說是奉天那邊出事了。”
許文接過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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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報》的號外，油墨味還很重，是加急印出來的。
頭版頭條，隻有幾個黑體大字：皇姑屯巨響，張大帥專列被炸。
許文的瞳孔猛的收縮。
下麵的小字還在猜測兇手，引用著外媒的隻言片語。
但許文根本不用看，他心裡清楚，是日本人動手了。
他拿著報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之前的戰略推演裡，參謀部一直認為日本人會死保台灣，畢竟那是他們經營了幾十年的不沉航母。
為此，許文甚至做好了在東南沿海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
但他低估了日本關東軍的瘋狂。
所有情報在他腦海裡迅速串聯起來。
這幾個月，日本不斷從本土向朝鮮半島和旅大地區增兵。
統帥部原本判斷，這是為了防備革命軍北伐成功後收復東北。
現在看來，他們是在做兩手準備。
張作霖雖然是軍閥，但在主權問題上，一直跟日本人打太極。
日本人想要滿蒙鐵路權和開礦權，張作霖又要錢又不辦事。
現在革命軍的主力被牽製在福建和台灣。
日本人覺得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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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南邊可能守不住，那就先把北邊的桌子掀了。
炸死張作霖，趁奉係軍閥群龍無首陷入內亂，直接武裝佔領東北。
好算盤。
如果讓他們得逞，革命軍剛打下來的江山，北邊就徹底失控了。
許文把報紙捲成筒，在掌心敲了兩下。
阿信還在眼巴巴的看著他，似乎在等這上麵寫的是不是真的。
許文摸了摸孩子的頭，沒說話，轉身大步走回作戰室。
“備車。去統帥部。”
半小時後。
最高軍事委員會的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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