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上海閘北的防區停下。
許文推開車門，腳踩在半乾的水泥地上。
空氣裡混雜著黃浦江的腥氣和未乾的混凝土味道。
麵前是剛搶修出來的二線陣地。
沙袋堆了一層又一層，戰壕撕裂了原本繁華的街道。
鐵絲網拉得到處都是，上麵掛著警示的紅布條。
士兵們抱著槍，靠在戰壕壁上休息。
他們大多年輕，臉上還帶著稚氣，軍服上的灰塵蓋住了原本的顏色。
看到總指揮來，幾個軍官慌忙的要吹哨集合。
許文擡手製止了。
他走到一個彈藥箱壘成的高台上。
這裡的視線很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鋼盔，一直延伸到街角的盡頭。
不需要擴音器。四周寂靜的可怕，隻有風聲和士兵們壓抑的呼吸聲。
許文掃視了一圈。
數萬雙眼睛盯著他。許文看到，有些士兵的眼神躲閃，有些人一臉茫然，還有些人的瞳孔裡，燃著一股火焰。
“日本人就在海上。”
許文開口了，聲音不算大，但傳的很遠。
“他們的軍艦要把這座城市炸平。他們的刺刀要挑開你們家人的胸膛。”
底下的士兵動了動，握槍的手緊了。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我們要打仗？為什麼我們要流血？”
許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邊緣。
“過去，你們給朝廷當兵，那是為了皇上的江山。為了那些大老爺們的榮華富貴。你們死了，那是給他們鋪路。”
“但今天不一樣。”
許文的聲音陡然拔高。
“大乾爛了。那些還要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貴族，我們要剷除。那些吃人的舊規矩，我們要打碎。”
風吹過陣地，捲起地上的浮土。
“我們國民會，也是由一個個普通人組成的。我們的目標，是要建立一個新世界。在這個新世界裡，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其食。沒有人天生就是奴才。”
許文指著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遠處繁華的外灘。
“我們隻要站在這裡，就是為了摧毀百姓脖子上的鎖鏈。我們死了，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能挺直腰桿做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
“這世上一切的不公，都要有人去改變。如果要流血，那就從我們國民會開始流。”
許文舉起右拳。
“我許文就在這裡。我不走。”
“兄弟們。”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此戰，有沒有決心，和日本人拚到底！”
沉默維持了半秒。
先是一個排長站了起來。
緊接著是一個連，一個營。
數萬名士兵猛的站起身，人群如林，向前湧動。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
這一個字吼出來，震的人胸口發麻。
這嘶吼裡，是賭上性命的決意。
聲浪越過戰壕，穿過街道，一直傳到租界，傳到黃浦江對岸。
幾個正在採訪的外國記者被這聲音震的臉色發白，手裡的相機差點拿不穩。
第二天，上海各大報紙的頭條隻有三個字：拚到底。
那是帶血的宣言。
傍晚。上海警備司令部地下室。
巨大的作戰地圖鋪滿了整張桌子。
燈光昏暗，煙霧繚繞。
最高軍事委員會的成員全部到齊。
“我決定，把指揮部設在閘北。”許文把配槍拍在桌子上。
會議室裡瞬間炸了鍋。
“不行！”孫武第一個跳起來，“閘北是第一線。日本人的艦炮能直接覆蓋那裡。總指揮，你負責統領全軍，不能把自己置於死地。”
“是啊總指揮，去租界吧，或者撤到蘇州指揮。”另一個參謀附和道。
許文冷冷的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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