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沁重機槍的震動順著握把傳遍老張全身。
虎口已經麻了。
麻木感順著胳膊一直延伸到後背，最後連牙齒都在跟著顫抖。
老張不知道自己扣動了多少次扳機。
暗堡裡的空氣滿是硝煙，渾濁的讓人喘不過氣。
火藥燃氣排不出去，嗆得人眼淚直流，但這味道能讓人保持清醒。
射擊孔外麵的黑暗中，每隔幾分鐘就會爆出一團火光。
那是照明彈。
在慘白的光線下，海灘上的影子正在移動，不是幾個，而是一群。
日本人不再排著整齊的散兵線，而是三五成群，利用炸出的彈坑和屍體堆做掩護，交替著往上摸。
“換槍管！”
老張吼了一聲。
他的嗓子早就啞了，聲音聽起來又幹又澀。
麵前的重機槍槍身通紅，冷卻水箱裡的水也早就沸騰了，呲呲的往外冒著白氣。
如果不換，這挺老傢夥馬上就會炸膛。
小豆子撲了過來。
他的手背上燙起了一串燎泡，動作卻沒有停。
戴石棉手套太慢，小豆子直接用那雙被煙熏黑的手去擰卡筍。
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瀰漫開來。
小豆子沒吭一聲，迅速將備用槍管換上，又壓進去一條新的彈鏈。
拉栓，上膛。
那個熟悉的撞擊聲再次響起。
老張重新把眼睛貼近瞄準具。
隻要這挺機槍還在響，日本人就別想把炸藥包貼到暗堡的牆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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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很漫長，彷彿永遠不會結束。
地上的彈殼堆到了腳踝，踩上去嘩嘩作響。
那是整整十三箱子彈，僅僅是他們一個暗堡的消耗量。
直到東邊的海平線上泛起魚肚白，灰藍色的晨光穿透硝煙，照亮了海灘。
槍聲稀疏了下去。
日本人退了。
海灘上鋪滿了黃綠色軍裝的屍體，一直延伸到海浪拍打的地方。
海水被染成了深紅色。
老張鬆開了扳機，手指卻僵硬的保持著扣動姿勢，無法伸直。
“停火。”
他靠在牆壁上，大口的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小豆子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全是水泡的手，像是才感覺到疼，齜牙咧嘴的吸著涼氣。
“叔，天亮了。”
“嗯。”
老張沒什麼力氣多說話，伸手去摸口袋。
煙盒是空的。
昨晚那半個饅頭帶來的熱量早就消耗光了，胃裡正一陣陣的絞痛。
“有人。”
老張猛的抓起旁邊的衝鋒槍。
交通壕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伴隨著金屬桶撞擊坑壁的聲音。
“09號！還沒死絕吧？”
是一個粗嗓門。
老張聽出來了，是炊事班的老高。
他鬆了口氣，把槍放下，用腳尖踢了踢小豆子：“去開門。”
鐵門打開，一股帶著海腥味的晨風灌了進來，緊接著是一股誘人的糧食香氣。
老高領著兩個人鑽了進來，他們身上全是泥，顯然是一路爬過來的。
中間那人提著一個大木桶，另一個背著帆布袋。
“活著就好。”
老高看了一眼滿地的彈殼，又看了一眼老張黑黢黢的臉，咧嘴笑了。
他的笑容很難看，牙上全是煙垢。
“也是命大。”
老張沒客氣，伸手去帆布袋裡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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